“兄弟们,又赢到钱了。昨晚买了一场球,根本没看比赛,早上醒来就发现账上多了80万,你们说这日子还怎么过?钱多得根本花不完啊!
不行了,我得找人帮我分担分担。过几天回去给厂里的师傅们发点奖金,不能光我一个人爽。还是那句话,风险你宁总来担,但成果可以大家一起共享!我宁毕书誓与赌毒不共戴天!
兄弟们啊,你们不要学我,我摆明了是天选之子!我是百毒不侵,可你们不行啊!记住了啊,不要学我梭哈!不要学我梭哈!不要学我梭哈!”
宁毕书得了便宜,还疯狂卖乖。
黄清清大清早地坐在办公室里,看得直翻白眼。
劳动节五天,她这个街道办副主任,有三天时间都在值班。但工作又没多少,于是每天闲得发慌,大部分时间就只能靠刷视打发。现在她的X信朋友圈里头,一半是宁毕书在澳门赢钱的视频,剩下另一半,就是人山人海的旅游景象……
“五一出门看人头,还不如在家看宁总直播赢钱。”这时朋友圈里,又有某个亲戚发了条动态,配图是宁毕书在东方寰宇娱乐会里对着镜头大笑的截图。
摆明了是在装逼,好显得他和宁毕书之间存在“人脉关系”,分明是特意显摆给他另外一些朋友圈里的“朋友”看的。但落在黄清清眼里,就只剩下装,丝毫也不逼了。
“哎……”黄清清叹了口气,只觉得这位远方亲戚真是好虚荣。宁毕书再怎么牛逼,跟你有半毛钱关系啊?人家去澳门潇洒带你了吗?
但心里这么想着,她自己又不由自主,点开了宁毕书的社交媒体主页。
扫了眼宁毕书抖手帐号上刚破900万的粉丝数据,黄清清下意识先深吸一口气,接着就随手一按,点进了宁毕书凌晨2点多发的那个视频。
评论区里,一片鬼哭狼嚎。
“股神!我踏马全仓啊,你别光顾着赌啊!”
“宁总,明天开盘怎么说?万国集团继续飞吗?”
“梭哈!梭哈!梭哈!”
“楼上傻逼,宁毕书明天开盘不跑我倒立吃翔。”
当然也有冷静分析的:“我劝你们这些韭菜别上头,他在澳门赌钱跟股票有个屁关系?宁毕书现在就是在吸引注意力,骗你们继续往坑里跳,我反正五一前就已经撤了。”
但这条评论,很快就被淹没在了粉丝的狂欢里。
还有宁毕书的家族群这几天也同样热闹。
黄清清退出社交软件,点进X信家族群聊里,就看到三舅公在@宁毕书,发语音问道:“阿书啊,明天早上怎么弄啊?舅公现在心脏不好啊,你倒是说句话啊。”
这边三舅公说完,在家吃闲饭的宁全就跳了出来,“三舅公,你慌什么啊,你都连板这么多天了,明天就算跌停也就是少赚点。你要是真的怕,今晚就把单子挂出去卖了嘛!”
可这边话刚说完,宁前立马一通电话就打了过去,冲宁全这个傻帽呵斥道:“你不要管别人,你管好你自己!你让他挂单卖,万一明天接着涨,那老头不得赔钱啊?”
“用得着你说啊?”王府锦绣嘉园家中,宁全坐在电脑前,脸没洗、牙没刷,蓬头垢面,一脸的不耐烦,“我不知道那老头什么德性吗?我就是想看他亏,天天拿着那几块钱在群里装逼,赚个几十万就觉得自己有多厉害似的……”
“你也别说别人,人家老头子都能一把赚几十万,你赚了几块钱了?”宁前没好气道,“爸躺在医院里,也不见你去了几次,整天就知道待在家里混日子,也不知道出去找点事做!你怎么的,打算啃老啃一辈子啊?我告诉你,现在爸妈都没钱了!你自己不出去工作,往后也别想找我帮你什么忙!我是不会扶烂泥上墙的!”
“你踏马有病吧!”宁全骂道,“我踏马现在上哪儿找工作去啊?我踏马在家里准备论文答辩呢,我下个月才研究生毕业好吧!”
嘟嘟嘟嘟……
手机那头,宁全直接挂了电话。
老宁家的宁副局长眉头紧皱。
他老婆金晓琳抱着孩子走过来,柔声问道:“怎么了啊?”
“我家那个傻子老二……”宁前直摇头道,“算了,不说他了,一点脑子都没有。”
金晓琳道:“是工作的事吧?等他毕业了再说嘛,现在着什么急啊……”
“以前当然不用急。”宁前把脸一拉,“最坏的情况,还能去我妈那边上班。现在呢?妈被逼得退休了,X州物业那边是不用想了,爸的厂子也没了,他还能去哪儿?总不能让我给他找什么工作吧?我可没那本事!我想给他弄,我也没办法!”
金晓琳道:“那就让他自己找嘛……实在不行,那个……你堂哥,毕书哥那边……”
宁前眉头紧紧一锁。
看着自己产后身材恢复良好,甚至比生孩子前似乎还更珠圆玉润、更漂亮了几分的老婆,心中莫名生出一股不安,“不用,不用!找他干嘛?说实话,我们两边本来就没什么交情,你别看他我叫他一声哥,其实过去那么多年,我见面的次数加起来,估计也就十几二十次,过年吃顿饭就顶多了,有时候两三年才见到一面。”宁前从金晓琳怀里,把孩子抱了过去。
“哎,真可惜。”金晓琳轻轻一叹,惋惜道,“他现在这么出名,又有资源又有钱的……你爸妈以前但凡稍微对他家好一点点……”
“现在还说这干嘛?”宁前道,“别想了!就当没这个人!”
“哎……”金晓琳又是一声叹息。
……
“哎……”碧树机械厂厂长办公室里,廖板荡从桌上的一沓护照本上,拿起一本,翻开来看了眼,叹了口气。厂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两个工人在楼下的值班岗亭里玩着游戏。
五一假期,不光不用干活,连过来炒股的人都没了。所有关于股票的讨论,现在全都集中在工厂的大群里。而且其实不光是现在,早在五一放假之前,好多工人就已经连厂子都不来了。
这家工厂眼看着仿佛就要不行,要不是宁毕书还有点社会影响力,按廖厂长的估计,能留下来的人,恐怕连十分之一都不到。
而现在呢——
自然是全指望着宁毕书能给他们带来奇迹。
至于更现实一点的,那已经走掉的一百多人,昨天就已经过来,把离职协议都给签了。现在就等着宁毕书给他们补发那笔4+6的拖欠工资加补偿金。
就等着拿这笔钱继续投进股市。
国万集团8连板的钱来得太快太容易,现在各个都拿自己当股神接班人了。
“穆总,宁总什么时候回来啊?明天回来吗?”
廖板荡叼着烟,问亲自送护照过来的穆善明道。
穆善明摇摇头,冷着脸说:“不知道。”
“哎……”廖板荡挺焦虑的样子,愁眉不展道,“我不是信不过宁总啊,不过现在钱再多,也都是数字。那几笔钱不实实在在打到账上,我心里真是……七上八下的。”
穆善明看着廖板荡进退两难的样子,不禁也有点心软了,安慰了一句:“你放心吧,宁毕书说了就一定会做的,退一万步讲,就算明天股价崩了,他账上的钱拿去给工人发工资,也是绰绰有余,发十次都够了。”
廖板荡点点头,“我想给宁总打个电话问问,又不太好意思开口。”
“打不通。”穆善明语气不快地说,“通了也不接,他这几天在澳门都赌疯了。”
廖板荡皱眉道:“澳门那地方……就怕有个什么万一,多少钱也不够填,你说他这么多天都不回来,会不会是……”
“不会的。”穆善明嘴上虽这么说,眉头却深深地,紧皱了起来。
宁毕书这个狗东西,到底在那边干什么?
……
澳门酒店套房里,地上散落着男人的衬衫,女人的裙子,一只高跟鞋歪倒在床边。宁毕书是被手机震醒的。他伸手够过来,眯着眼看了一眼:穆善明的未接来电,家族群的99+消息,还有周恬依刚刚那通未接的电话。他划了几下,大概扫了眼内容,没回,把手机扔回床头。
侯咏红哼哼两声,转身抱住了他。
明山外贸公司,董建民的办公室里,这对往日的老情人,很麻木地看着对方。周恬依放下手机,无奈地问董建民:“我刚问了李攀登,怎么你们市场部什么事都没做?不是说好了,五一节过完前,把流程都走完的吗?”
董建民一笑,问道:“什么流程?宁毕书一毛钱都还没打过来,我们怎么走流程?让我们倒贴啊?周总,咱们正式合同都还没签呢!”
周恬依道:“可李明山答应了啊。”
“你呀……”董建民摇摇头,满眼的轻视,“你跟我这么多年,还真就两腿一张就算了,上班完全不带脑子的是不是?嘴上说说的事,能当真吗?”
“你什么意思?”周恬依眼神一变。
董建民好笑道:“你赔他睡觉,还替他跑腿,无非就是一个月多挣一万块。你不觉得自己有点贱吗?你就这么不值钱啊?”
“你……少挑拨离间啊!”
“依依,要不你一次陪俩,我不介意,我现在这体格,顶多一个月也就找你两三次。你反正来都来了,我让你在这边也挂个职,每个月给你开八千,怎么样?”
“董建民,你有病是吧?”
“什么我有病,就准他宁毕书给我戴绿帽,我就不能戴回来。”
“你……你就是有病!等宁毕书回来,你自己跟他交代吧!”周恬依拿起包,气冲冲地就走了出去。可董建民的话,却在心头萦绕不去。
是啊……
宁毕书一个月就给她开两万。
她现在到底算什么呢?
算是给他打工的,还是算给他包养了?
可如果是包养,似乎也不是这个样子的吧?
他也就只跟自己睡了两次。
周恬依走进电梯,看着电梯金属墙面上倒映出来的自己,她微微地,有点恍惚了。她今年31岁了,不再年轻了,已经没什么被人包养的资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