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的阳光照了进来。
“好吧……”李明山没追问什么,低头操作手机,几秒钟后,他抬起头,“行了,买个二十万,随便玩玩。”
董建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转过椅子,面向窗户。透过玻璃,能看到街对面茶餐厅里坐满了人,这个点本该是早餐高峰,但好几桌客人都边吃边盯着手机。
这个城市好像突然之间,所有人都在谈论同一件事。
……
“哇,疯了啊,宁总无敌啊!”
王府锦绣嘉园16号楼一楼,和尘律所最里面的工位上,叶景阳拿着手机,刷着论坛上的帖子。本该今天上午整理的卷宗被他放在一边。
在他斜对面的独立办公室里,穆善明正在通话。
“他能有什么内幕消息?他怎么做事的,你还不清楚吗?”她的声音平静,透过没关严的门缝传到外面。两个新来的大学生实习助理,互相交换眼神,假装埋头工作,耳朵却竖着。
八点五十分,BJ某写字楼里,张军军握着手机,站在落地窗前。
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空,楼下东三环的车流已经堵成一片。
“好吧,没有内幕消息就好。”他轻声道,声音里透着疲惫,还有一丝丝的窝囊,“我就怕他乱来,会连累到你。”
“你现在来关心我,还有意义吗?”穆善明轻轻摸着肚子。
电脑屏幕上是交易软件的界面。
她的手指搭在鼠标上,在买入键上,轻轻按下。
“哎……”张军军轻叹一声,“宁毕书昨天又找苟晓飞借了一千万。”
“嗯,然后呢?”穆善明淡淡道,眼睛盯着屏幕上的挂单状态。
“他在澳门赌钱啊,我就怕他……赌红眼。”
穆善明笑了,笑声很轻,带着某种了然的嘲讽:“你第一天知道他吗?他哪天不是赌红眼的状态?”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张军军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四十出头,鬓角已经有了一点点白发,十几万一套定制的西装笔挺,眼神里却满是倦意。
“好吧……”他终于说,“那你买了吗?”
“买了。”穆善明顿了顿,“还没成交,不知道能不能买到。”
“都疯到这种程度了?”张军军有点不信。
穆善明随口道:“要不你也买点?众人拾柴火焰高。”
张军军一脸看透地笑道:“你不会觉得,市场上就我们这点人吧?国万集团的筹码不知道在谁手里,宁毕书这么大张旗鼓,万一他开盘接不住,股价一跌,神仙也救不回他的。”
“这就是每个人的判断不一样了。”穆善明看了眼时间,八点五十五,“没别的事,我就先挂了。”
“明明,他对你好不……”
“好”字还没说出口,手机那头就传来了忙音。
嘟嘟嘟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张军军握着手机,在窗前站了很久。
直到手机再次震动,他才回过神。
屏幕上显示着苟晓飞的名字。
他接起来,还没开口,就听见苟晓飞在电话那头相当亢奋地大喊:“张总!你醒了没?我要借点钱!五千万!现在就要!晚了就来不及了!”
“什么事这么着急?”张军军微微皱眉。
“支援宁总啊!我想了一晚上,人生难得几回搏啊!跟着宁总有肉吃!”
张军军的眉头这下彻底松不开了,眉心隆起一个深深的川字纹。
“现在都几点了你知道吗?”他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五千万这么多,我马上让人转账,开盘前钱也到不了你的账户!”
“没事!有多少来多少!来多少算多少!”苟晓飞在电话那头嗷嗷大叫,“要的就是向宁总学习逆天改命的大无畏精神!”
那声音里有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像赌徒看到最后一张牌即将揭开。
张军军看了眼时间,九点十分。
……
九点十分,碧树机械厂的厂区,反而慢慢变得安静了。
刚刚还在七嘴八舌的人们,此刻全都静静地盯着手机屏幕。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走动,几百号人,穿着各色的工装,或站或坐,姿势各异,但眼神全都飘忽不定。半小时前的欢乐气氛全然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仿佛排队等待抽生死签的凝重和紧绷。
二楼办公室的窗户边,廖板荡也在刷着手机。他不停刷新,刷新,再刷新,尽管离集合竞价还有五分钟,也明明知道刷新没用,可还是忍不住地反复操作。
手指在屏幕上划动,动作机械而急促。
办公室地上,已经扔了七八个烟头。烟雾在窗前聚成一团,模糊了窗外厂区的景象。但楼下空地上,那浩浩荡荡的几百个脑袋,还是清晰可见。
偶尔有零星的声音飘上来。
“你真打算梭哈啊?”
“嗯,富贵险中求。”
“万一亏了呢?”
“没有万一!想发财,还踏马讲什么万一?宁总是什么人!股神呐!要是跟着股神都亏,那就是市场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
廖板荡长吐一口烟,把烟头往窗台的铁皮上狠狠摁灭。
滋啦一声轻响。
他抬起头,看向墙上的钟。
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动,像在倒数。
九点十四分三十秒。
九点十四分四十秒。
九点十四分五十秒。
车间里,王胜勇蹲在地上,手机横在膝盖上。屏幕的光照亮他的脸,那张脸上有紧张,有期待,有破釜沉舟的决绝。他能感觉到手心在出汗,心跳得厉害,像要撞出胸膛。
他身边,工友们屏住了呼吸。
九点十五分整。
所有屏幕上的数字,同时跳动了一下。
7.90。
“涨了!”有人兴奋地喊了声,声音不大,微微发颤。
7.92。
7.95。
数字开始往上跳,不快,但稳。
像有个看不见的手在缓慢推高。
车间里开始有了动静,有人站起来,有人挥舞双全。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那条开始爬升的曲线。
8.00。
“八块!八块了!”声音大了些。
8.05。 8.10。
“八块二!”
8.15。
8.20。
“八块四!”数字还在往上,几乎不停。
那条线越爬越陡,越爬越快。
当它冲破8.50时,车间里已经没人能保持安静了。
有人在深呼吸,有人在跺脚,有人把手机攥得指节发白。
王胜勇站起来,腿麻得他踉跄了一下。他走到窗边,窗外是厂区空旷的水泥地,阳光白晃晃地照在上面。手机在他手里震动了一下,他低头——
屏幕上是自选股的提示:买入国万集团12000股,成交价格7.92元。
目前股价:8.66元。
时间显示:9:20。
集合竞价结束。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8.66,很吉利的数字。然后他抬起头,想对身边的工友说什么,刚张开嘴,周围就爆发出掀翻屋顶的欢呼声。
工厂里的所有人全都疯狂大笑,有人在尖叫,有人把安全帽抛向空中又接住。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像潮水一样拍打着车间的墙壁,震得耳朵嗡嗡作响。
九点三十分整,沪深交易所的恢复交易。
国万集团以涨停价8.68元开盘。
九点三十分二十六秒,封单增至二十万手,涨停板封死。
澳门的酒店房间里,宁毕书还在沉睡。他的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了一下,接连不断,是数不清的消息。但他没有醒,只是无意识地翻了个身,手臂搭在陈婷婷身上。
陈婷婷睁着眼,看着天花板。
她听到手机的震动,但没有去拿。
她知道涨停了。
她轻轻转过身,看着宁毕书熟睡的脸。满眼都是化不开的喜悦,却不敢吵醒他,但忍不住激动,把嘴唇贴到他的脸上,一口又一口亲吻。把他脸上的油吃进嘴里,也半点不嫌弃。
“疯了吧,开盘26秒涨停……”
另一家酒店内,秦楚郎和马天行满眼震惊地对视一眼。
周俊峰拿着手机,目瞪口呆。
侯咏红激动地转头看看秦楚郎。
秦楚郎摇着头,动容地感叹:“千算万算,没算到他号召力这么强。我以为他最多是个天选之子,没想到,居然是版本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