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会故意躲着你呢,我想你都来不及……”清晨七点出头,熟睡中的宁毕书被手机震动硬生生拖出梦境。他勉强睁开一只眼,看到屏幕上“萧洮洮”三个字在跳动。
腰部的酸胀感让他翻身的动作略显僵硬——昨晚和陈婷婷折腾到后半夜,他那被无尽温柔和热情掏空的身体,显然是撑不住了。宁毕书只能趴着接通电话,困意犹如潮涌,可声音却很柔和:“我在澳门是在办正事啊,出去度假是假消息。”
“乖,别耍小脾气。影响自己心情多不合算。”宁毕书闭上眼睛,气息半死不活,“我过几天办完事,就去危德马拉了,现在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把爸弄回来。”他顿了顿,听到电话那头细微的呼吸声,知道她在听:“行了,把电话给咱妈吧。”
搞了半天,其实还是萧妈妈想找他。
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接着就是萧妈妈压低嗓子的声音:“毕书,那个股票,买不买啊?”
宁毕书捂着额头,无力地叹了口气:“妈,咱们又不缺这点钱。你就算投一百万进去,赚到手的也就是个零头。”
这时两只温热的小手从他身后伸了过来。
陈婷婷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趴到他背上,手指轻轻揉按着他的太阳穴。
她的动作很轻,带着心照不宣的体贴。
宁毕书舒服地微微吐了口气,电话那头萧妈妈还在说:“能赚一点算一点嘛,总拿你的钱,我也不好意思。你昨晚上买的股票,是那个什么,国万集团吧?”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一副做贼的口吻。
宁毕书听得眉头一皱,语气里带上了点不耐烦:“你觉得是就是吧。没什么别的事,我就挂了啊,累得要死……”
没等萧妈妈回应,直接按掉了通话。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声响。陈婷婷的手还在他太阳穴上轻轻揉着,她的呼吸喷在他耳后,带着刚睡醒的温热:“辛苦了啊。”
宁毕书稍稍侧身,陈婷婷立马默契地跟着翻过来。
他侧躺着,搂住她的腰把她抱进怀里,闭着眼呢喃:“我踏马腰子都快被你骑断了,下次不许这样了。”
“嗯……”陈婷婷小声应着,脸贴在他胸口,“待会儿叫你吗?九点半开盘。”
“叫个屁。”宁毕书的声音已经有些含糊,“反正都下好单了,还有什么好看的?老子就算用超能力把屏幕盯烂了,股价还能以我的意志而转移怎么的?”
他搂着陈婷婷的腰,往自己怀里使劲一送,也不管她的姿势舒不舒服,便半个字也不再多说。没几秒钟,均匀的鼻鼾声就在房间里响了起来。
陈婷婷静静躺着,听着他平稳的呼吸。
窗外的澳门正在醒来,远处传来模糊的车流声。
她抬眼看向床头柜上的时钟——七点二十。
离集合竞价还有两小时十分钟。
她轻轻抽出手,拿起自己的手机。
屏幕解锁后,是国万集团的走势图。
……
两千公里外的X州,宁前刚把车开进区招商局的地下车库,手机就在副驾驶座上震个不停。他停好车,没急着下去,坐在昏暗的车厢里解锁屏幕。
“宁国公府”家族群的未读消息已经99+,最上面一条是表妹黄清清刚发的截图——挂单界面,国万集团,7.88元,买入五千股。
后面跟着个捂脸的表情:“手抖了!一不小心就把去年年终奖梭进去了。”
宁前无语地摇摇头,手指往上滑。
群里从早上六点半就开始热闹,话题绕来绕去都在宁毕书和国万集团上。几个长辈一边说“毕书这次太冒险”,一边又暗戳戳地互相询问到底要不要入场。
“这和聚众赌博有什么区别啊?”宁前忍不住发了句吐槽。
消息刚发出去,堂弟宁全就跳了出来,一副郑重其事的口吻:“赌博不赌博的,无所谓。我只说判断。站在专业角度看,我不看好毕书哥的这次选择。国万集团待会儿跳水的可能性,绝对比它继续涨的可能性要大。首先看这家公司的基本盘面,去年的业绩完全没有任何亮眼的地方……”宁全巴拉巴拉发了一长段,引经据典,专业术语堆砌。
宁前根本懒得细看,多看一眼都算他傻逼。他这个弟弟,这货现在也就剩一张嘴了。以前还觉得他脑子好,起码做题牛逼。但现在看来,其实也没比菜市场大妈高明多少。
复读机一个。
不过就是这么一看,宁前的好奇心倒真被勾起来了。反正账户上本来就有点闲钱……宁前犹豫了一下,点开交易软件,随手挂了一单:“跟大家一起玩,入1000股,小赌怡情。”
黄清清随即回复:“感觉好刺激,今天大家好像都在买。可惜了,要上班,我上午还有一个防汛会议要开,没办法盯盘了。”
“是啊,势头好像不错。我也有个招商汇报,等中午看结果吧。”
宁前回了这最后一句,锁屏下车。
皮鞋踩在地下车库的水泥地上,发出清晰的回声。
走了几步,他还是没忍住,又掏出手机点开股吧看了眼。
股吧里果然一片欢腾。每分钟都在刷新帖子,那些陌生的ID在狂欢、在祈祷、在咒骂,情绪像潮水一样涌过屏幕。有人发了张截图,是某个炒股群的聊天记录,里面有人说“菜市场卖菜的大妈都在问国万怎么买”。
场面热闹得让宁前心里有点发虚。他赶紧退出软件,把手机塞回口袋,快步走向电梯。电梯门关上时,屏幕暗下去的手机在口袋里又震了一下。
是黄清清发来的私信:“你说,会涨吗?”
……
“绝对涨啊!我毕书哥天下无敌,抖手600万粉丝了!抖手第一股神好不好?”明山外贸公司的茶水间里,马小凡一大清早就精神亢奋,端着咖啡杯对前台小妹口沫横飞。
他手舞足蹈,咖啡差点洒出来。
前台小妹被他的样子逗笑了:“那你买了没啊?”
“我买了啊,我早上一起来就挂单了!”马小凡说得眉飞色舞,“我算是看明白了,现在想要发财,就得学毕书哥!妈的屌丝翻身,就靠胆子大,打工根本没前途的!我还担心一会儿开盘就涨停,根本买不到呢!”
“那万一跌了呢?”
“跌了也不怕!反正就挂单200股,一千多块钱,它敢套牢我就敢哭!”
“哈哈哈……”
前台小妹笑得花枝乱颤,“200股,有屁的意思啊,我还以为你买了两百万呢!”
“怎么没意思?”马小凡正色道,“涨停了就是一百多块,顶我一天的工资呢!”他说这话时眼睛发亮,好像那一百多块已经到手了。
茶水间的窗户外,城市的早晨正在展开。
街对面的早餐摊前排着队,卖煎饼的大爷一边摊饼一边低头看手机。
早上七点半。
还有一小时四十五分钟。
……
“就是!涨停就是几千块!顶我们一个月的工资呢!”
碧树机械厂园区内,各个车间一大清早就已经人头攒动。停摆的工人们好像约好了似的,一大早全来了厂里。没有机器轰鸣,没有生产任务,但人越聚越多,等到了八点,车间甚至变得比平时开工时还要热闹。
庞大饶作为工厂的新面孔,没有参与进这些人的攀谈中去。他默默站在人群外,背靠着一台停机的机床,看着王胜勇在人群中央眉飞色舞。
“十万块!宁总给我的钱,我这下全都扔进去了!”王胜勇站在人群中央,情绪异常亢奋,“别说股票会涨,它就是跌,我也心甘情愿!就当是帮宁总一把!虽然说,人微言轻,但是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啊!宁总对我们这么好,我们得知恩图报啊!”
“放屁!昨天拍视频诬告老板的人就是你!”
“明明就是跟老板一起唱双簧骗韭菜的钱!”
“狗生的,骗人钱还装得这么正义!”
众人纷纷笑骂王胜勇。
车间里回荡着哄笑声,空气里飘着烟味和机油味。
王胜勇却毫不脸红,只是扯着嗓子问:“那我就问你们,你们跟不跟嘛!”
“当然跟啊!有钱不赚,当我们傻啊?”
“哈哈哈哈……!”
人群爆发出又一阵大笑。
“大饶。”甘志彪这时走到庞大饶身旁,递过来一支烟,“你买了多少?”
庞大饶接过烟,掏出打火机点燃:“我没买。”
甘志彪意外地挑了下眉:“为什么不买啊?”
“套牢了啊。”庞大饶吐出一口烟雾,眯起眼睛,“钱都套在另一只票上了。”
“那卖了再买啊。”甘志彪自己也点上烟,“送到嘴边的肉,干嘛不吃?廖厂长昨晚上跟我说,都想把房子卖了押进去。也就是宁总保密工作做太好,都没提前告诉我们。阿勇那个狗生的也是嘴巴严,瞒了全厂好几天都没说。”
“卖了再买啊?”庞大饶犹豫不决,重复着甘志彪的话,“万一又套住呢?”
甘志彪呵呵一笑,拍了拍他的肩:“那全厂跟你一起死嘛。再说你套在这只股票上和套在那只股票上,有什么区别?万一真大涨了呢?”
“也是……”庞大饶点点头,叼着烟,深深吸了一口,猛猛地过了一下肺。看着车间里攒动的人头,那些不怕死的、布满皱纹的脸,此刻仿佛都闪耀着一种光。
“为钱生,为钱死,还是钱最好啊……”他嘟囔道,“越有钱,钱越多。碰上这种行情,有钱人随便拿点零花钱出来试试,套住了也不怕睡不着。”
甘志彪笑道:“是啊,最好今天多来几个大老板撑场面,每个人一出手就是几百、几千万,来个几万人,待会儿开盘就给它干涨停。”
……
“李总,早。”
“嗯。”
李明山走进明山外贸公司大门时,马小凡正拿着手机在公司小群里吹逼,看到老板进来,赶忙把手机塞进口袋,装模作样地整理起桌上的文件。
他用余光看着李明山径直走向经理办公室,推门走了进去。
“董总,买了多少?”李明山一屁股在沙发上坐下,开门见山。董建民从电脑后抬起头,满脸意外。他看了眼时间,才八点半:“什么情况,今天这么早过来?”
李明山叹了口气,揉着太阳穴:
“踏马的宁毕书这个操作,搞得我有点莫名其妙。昨晚上我好端端在酒吧喝酒,宁毕书那么一搞,跟我一起的那几个狗生的都问我怎么把股神放跑了。”他骂了句脏话,“宁毕书要不是从咱们这边辞职,他能成股神吗?”
董建民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
现在他几乎不提宁毕书这个名字,一提就感觉头上绿绿的——虽然周恬依跟他已经分手,但那种微妙的憋屈感,现在依然挥之不去。
“股票这个事,也不好说啊……”董建民敷衍道,目光回到电脑屏幕上。
李明山掏出手机,手指在上面划拉着:“不管了,我踏马也买!我早上从酒吧出来的时候,踏马的连厕所里在拖地的阿姨都在跟她儿子打电话,说要买国万集团!”
他的声音抬高了些,“宁毕书这个流量太可怕了,麻辣隔壁的我怀疑全国有一半的股民,昨晚上都听说这个事了。每个人买两手,都能把这只股票拉涨停你信不信?”
“呵呵,这么厉害……”
董建民继续敷衍,眼睛盯着屏幕上的邮件,其实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李明山奇怪地看他:“老董,你怎么了?”
“没啊!我很好啊!”董建民抬起头,挤出一个笑脸。
“是吗?”
“嗯……”董总咬着牙,笑得好像有一坨屎糊在脸上。
不是勉强,而是近乎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