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毕书第二天早上醒来时,澳门的天光已经透过窗帘缝隙,在卧室暗红色的地毯上切出一线亮白。旁边的浴室里,正响着花洒的声音。
他坐起身,随手端起放在床头的保温杯。
杯子里装的中药,是昨晚和陈婷婷大战过后喝剩下的。
深褐色的液体散发着苦涩香气。
宁毕书直接大口大口地,一口气把剩下的那点药全都灌下去,眉头微微一皱,然后砸吧砸吧嘴,脸上却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这样的生活实在太惬意,惬意到他简直差点都不想奋斗了。
但问题是——
如果不好好奋斗,又哪来这样天天都能浪里滚的日子呢?
这时浴室里的声音一停。
没一会儿,陈婷婷穿着睡袍,头发湿漉漉地从里间走了出来。
浴袍的腰带没系上,中门大开着,露出里面白花花的一片。
宁毕书舔舔嘴唇,刚喝完药,又蠢蠢欲动。
陈婷婷也乖巧地走上前,刚洗完澡的脸颊红扑扑的,整张脸看着又水又嫩,甚至似乎比宁毕书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又更漂亮的几分。
果然是金钱最能养人啊……
“老公。”陈婷婷娇滴滴地喊道。
宁毕书抬起手,伸进她怀里,摸了两把。
陈婷婷吸了吸气,眼神瞬间变得水水润润,原地进入战斗准备。
——这不能怪她。
实在是宁毕书这几天拉着她过的,根本就不是正常日子。
每天从睁眼醒来开始,宁毕书的日程就是吃喝嫖赌。白天在赌场输够一百万,晚上再在她身上输入几个亿。再加上每天必须偿还XX证券的200万利息,宁毕书一天到晚屁都不干,就浪费掉三百万。这样的日子,让陈婷婷感觉钱都好像不是钱了。
当然她也不再是她。
而是一个亲眼见证中国顶级暴发户的消费爆发力的历史见证者。
至于见证方式是什么样的,那根本无所谓。
反正很痛快、很上头。
很让她越陷越深,欲罢不能就是了……
两小时后,宁毕书收拾完欲罢不能的陈婷婷。
总算收拾干净,重新穿上裤子,恋奸情热的狗男女,临近中午才手挽手出了门。喊上同样晚起、昨晚上不知干了什么赵虎,三个人一起在酒店吃点虾饺和牛肉粥。
悠哉自如地填饱肚子后,便又去了昨天同一家娱乐城。
同一时间,侯咏红在另一家酒店的房间里醒来。
她昨晚几乎没睡。
前半夜满脑子都是宁毕书和陈婷婷的战斗背景音乐,翻来覆去,最终使用了道具,才好不容易把烈火燎原的念头全都从身体中排解出去。
然而没了身体上的烦恼,理性又自然而然地,重新占领了大脑。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秦楚郎的话,还有那“大过卦”的铜钱。
宁毕书的操作,让她在床上辗转反侧。
直到凌晨四点,才勉强睡着。
“哎……”起床洗漱完,侯咏红盯着镜子里眼下明显的黑眼圈,拿着遮瑕膏,仔仔细细地遮盖。妆容是中年女性的盔甲,不光是在外人面前,在自己人面前也一样。
尤其是……
侯咏红现在特别不想让宁毕书看到她素颜的样子。
论外貌,她其实不算差。
不然以张军军的挑剔,也不会跟她结婚。
但毕竟她现如今四十多岁了。
就算再怎么能自欺欺人,她也没办法拿自己跟那些年轻女人去做比较。
想想就算是三十出头的穆善明,对她而言都已经是需要靠拿出强硬态度才能赶走的强力竞争对手;更别提像陈婷婷那样二十五六、风华正好的职业骚货,乃至萧洮洮那种十七八岁、嫩到出水、美到简直浑身发光的小姑娘……
不是……!我在乱想什么?!
侯咏红眉头一皱,赶紧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从脑子里甩出去。
可又不由地暗骂:“算什么东西,也配跟我比?!”
简单在脸上修饰了一番,就走出了房间。
房门外,周俊峰已经在走廊上等了一会儿。
“走,去找宁毕书。”侯咏红直奔主题。
在外头混得还人五人六的周俊峰,在侯咏红面前就是纯狗腿一条,他乖乖地跟在侯咏红后头就走,一边告诉侯咏红:“马总,宁毕书刚刚又跟苟晓飞借了一千万。”
“怎么了?”侯咏红眉头一皱。
周俊峰道:“他说身上没现金了。”
“他怎么敢的?苟晓飞怎么敢借的?”
“宁毕书一天给苟晓飞十万块利息。”
侯咏红听得直翻白眼,“真是一个敢说,一个敢信。”
两人说话间,快步离开酒店。
没几分钟,就进了娱乐城。
在混合着香烟和香水味的空气中,侯咏红穿过一排排老虎机,穿过宁毕书昨天待过的那张赌大小的赌台,绕了一大圈,才终于在VIP厅的深处找到了宁毕书。
宁毕书还是和昨天一样,穿着花衬衫,带着墨镜。
陈婷婷像条水蛇一样,腻歪地半靠在他怀里,双手搂着他圆滚滚的啤酒肚。
赵虎则安静坐在一旁,不吭声地玩着手机游戏。
侯咏红没有说话,只是走到宁毕书身后,看了一眼牌面。
今天宁毕书玩的是梭哈。
宁毕书前跟前的筹码已经垒得很高。
看样子,似乎是已经赢了不少。
宁毕书察觉到身后有人,转头一看,发现是侯咏红,对她咧嘴一笑,“来啦?”
“嗯。”侯咏红点点头,没有说多余的废话。
这时宁毕书对面,同样穿着花衬衫、手指上戴了三枚金戒指的中年秃顶,食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催促道:“抓点紧啊。磨磨蹭蹭。”口音很明显,南方人。
“老陈你这个脾气太急啊,欲速则不达,我梭哈!”宁毕书嘴上嫌别人着急,自己却连看都没看底牌一眼,直接推出一摞筹码。
花衬衫秃顶一下子愣住了,看着宁毕书一对花色各异的杂牌,还是3、5、6这种极品组合,犹豫了整整二十秒,最终狠狠一咬牙:“麻辣隔壁的,老子还真不信了,把把都梭哈,这种牌你也梭?你踏马当你是周闰发啊?梭就梭,老子跟你梭!”
暴脾气上头地抬手一推。
两边的筹码,顿时哗啦啦全都堆到一起。
荷官随即面无表情,发出最后一张公共牌。
宁毕书拿到一张小梅花2,对面拿到一张黑桃A。
看牌面宁毕书死无全尸,不想宁毕书刚一拿到牌,就“呜呼~”地喊了一声,二话不说,就把底牌翻了出来,刚好凑出来一对小2。
反观对面拿到黑桃A的大哥就崩溃了。
“我草泥马!一对2你也敢跟我梭!我踏马同花啊!”
秃顶哥当场拍案而起。
宁毕书笑道:“那你踏马有本事就赢给我看啊!”
“行……算你牛逼!”
秃顶哥血压高得一脑门子青筋,直接把牌一盖。
他的最后一张牌崩掉了。
虽然是黑桃A,但他一手的红心,也没凑成任何对子。
只是一手散牌。
“啊~~~!老公!老公你赢了!你好厉害!你太厉害了!”陈婷婷的情绪价值及时跟上,叫得让站在一旁的侯咏红,表情十分古怪。
“不搞了、不搞了,这踏马也能输,宁毕书,我算是认识你了,后生儿,有点本事。”秃顶男满口X州方言,从身边的人手里拿过毛巾,擦了擦满头的汗。
侯咏红听不懂,问宁毕书:“他说什么?”
宁毕书道:“他说我是智慧与英俊的化身。”
侯咏红嘴角一撇。
秃顶男改用塑料普通话道:“吹牛逼,李明山说你是傻逼。”
“嗯?”宁毕书微微一怔,“你认识李明山?”
秃顶男道:“他管我叫叔的,你以为呢?”
“哦~~!”宁毕书恍然道,“大哥,那既然我们这么有缘,不如结拜为异性兄弟吧!”
“少来!还想占我侄子便宜……”秃顶男呲着牙笑骂,拿出了手机,“来吧,加个好友,什么时候有用得着叔叔的地方,联系起来也方便。你还打算出国的是吧?”
宁毕书不由道:“大哥,你做什么的啊?”
秃顶男边上的人马上接道:“陈总在X州有两个公私合营的远洋货运码头,四万吨级泊位。宁总你上个月往危德马拉运的那条船,就是从我们码头出去的。”
宁毕书呆住了,顿时欣喜盯着秃顶男,眼里冒光:“大哥,老乡见老乡,天涯何处不相逢啊!”赶紧点开X信,嘀的一声,加了秃顶男。随即便看到对方的名字,AAA陈家宝。
不能说名不见经传,简直就是压根儿没听说过。
宁毕书在X州住了半辈子,也不知道X州有这么一号人——但仔细想想,全中国像陈家宝这样没什么名头,却已经是普通人十辈子也触摸不到的人物,又到底有多少呢?
天下英雄,还是太多了。
“后生儿,赌博是恶习,不能长久啊。你跟我不一样的,我现在是有金山银山了,偶尔玩一玩不要紧。你属于是今天运气好,能从叔这里赢一点过去,那下次运气不好,搞不好连老婆都要输掉。你看看你这个小老婆,长得多漂亮,是不是。你看哪天等你没钱了,她还叫不叫你老公,还跟不跟你睡觉?”陈家宝明显输了很不服气,嘴上还要讨回去一点。
宁毕书道:“大哥,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反过来讲,我要是永远不输呢?那你愿不愿意把家里哪个漂亮孙女嫁给我当小老婆啊?”
“你踏马……一点亏也不肯吃是吧?”陈家宝不由笑骂,看宁毕书的眼神,也带上了几分欣赏,“行行行,后生儿有点意思,有点我年轻时的劲头。
天不怕、地不怕,敢打敢拼,跟我年轻的时候一样。一出海,就不知道是死是活,不过管踏马的那么多,要是不出海,连活都活不下去!行了,等有机会,我回X州请你吃饭!”
笑嘻嘻说着,拍拍宁毕书的肩膀,就潇洒地带着人走了。
宁毕书看了眼堆了满桌的筹码,一时间也没了对手。
他转头看看侯咏红,问道:“姐,跟我玩一把?”
侯咏红脑子里,瞬间对这个邀请产生了其他层面的理解,她下意识地想掩饰,把脸一板,没好气道:“有什么好玩的?”
“啊?好吧……”
宁毕书笑了,“不玩就不玩嘛,这么严肃干嘛。阿虎,把筹码换一下,给你了。”
“啊?哦!”赵虎喜出望外,赶紧叫工作人员过来收筹码。
宁毕书拉上陈婷婷,径直就朝外走去,一面对侯咏红道:“今天差不多了,早点回去休息。”
侯咏红跟上他,问道:“你早上找苟晓飞借了一千万?”
“是啊。”宁毕书转头看看周俊峰,“你们消息好灵通啊。”
周俊峰道:“苟晓飞的钱,有一部分是从侯总这边借的,他过一道手就赚点差价。宁总您以后有需要,可以直接找侯总的。”
侯咏红也看看陈婷婷,接道:“尤其是大额的过桥贷,一天一个点也太过分了,我这边可以再打折,月息15%。”
“好啊。”宁毕书想都不用想就答应,又对陈婷婷道,“婷婷,你听到了吧?等回去跟你们赵经理说,我这边有外援了,下次我可就不给一天一个点那么多了。”
“知道了,你不讲我也会跟他说的。”陈婷婷俨然已经没有半点立场,被宁毕书捣鼓了这么多次后,现在不光是屁股坐在宁毕书这边,简直是恨不能把屁股都长在宁毕书身上。
妥妥的身心彻底沦陷。
侯咏红看着宁毕书和陈婷婷蜜里调油,心里有种异样的情绪,又打断道:“毕书,你是还打算回危德马拉是吧?”
“嗯。”宁毕书点点头,“顺的话,下个月就去。”
侯咏红问:“那要是不顺利呢?”
“那就再看情况。”
这话等于没说。
侯咏红深吸一口气,单刀直入:“你接下来有什么计划?这几个亿的账,打算怎么平?就凭这两个亿,你拉得动国万集团的股价吗?”
“呵呵……”宁毕书笑了笑,随意地看了眼表,又抬起头,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没头没脑到来了句,“晚上七点。”
“什么意思?”
“我买了两场马赛,每场押了一百万,晚上七点看结果。”
侯咏红不由得脸色发黑,“我问的是这个吗?”
“都一样。”宁毕书咧咧嘴,没有再过说什么。
不一会儿,等换完筹码喜上眉梢的赵虎回来,三个人就径直返回了酒店。
留下侯咏红和周俊峰面面相觑。
“侯总,他是不是在暗示什么?”
“这还能叫暗示吗?”侯咏红摇摇头,“等吧,等晚上就知道了。”
……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过得很慢。
侯咏红回到酒店房间,先跟张军军打了半小时不咸不淡的电话,聊的都是工作上的问题。大把年纪没有孩子,自然也几乎没有任何夫妻感情。
她每隔几分钟就看一次时间,打开酒店的电视机,打开电脑,拿着手机,视线来回地在不同屏幕上切换,各种信息像过筛一样从她的眼里经过,然后从大脑流出,一点也没留下。
冰镇的威士忌,一杯接着一杯灌下。
侯咏红却越喝越精神。
不知不觉,天终于开始暗下来。窗外的霓虹灯依次亮起,将城市染成一片浮华的颜色。六点三十,侯咏红从浴缸里爬起来,换上了睡衣。
然后想了想,又换上了一套正装。
她不知道宁毕书此时在另一家酒店里干什么,但她内心有一种冲动,想马上过去,看一看宁毕书到底是怎么操作的。
就像春节档的无线传媒梭哈,就像四月初的金毛狮王K线跟随战……
还有今天下午,她回想起宁毕书拿着一手烂牌跟陈家宝梭哈的样子……
侯咏红深深吸气,又缓缓吐息。
浓浓的酒意,让她面颊酔红,身体发烫。
她已经不知道自己是醉了,还是疯了。
站在落地窗前,她手里握着手机,屏幕停在宁毕书的号码上。可就在她犹豫不决,要不要打过去问问,或者约个地方见面,就在这时,房门突然被急促地敲响。
“侯总!”是马天行的声音,门铃声紧跟着想起。
侯咏红忽然就惊醒过来,她用手扇了扇脸,起身走过去,打开门。
屋外头,马天行和周俊峰匆匆而入。
“侯总,你看到消息了吗?”马天行张口就问,劈头盖脸。
侯咏红一脸茫然,“什么消息?”
“网上炸了!你没看到吗?”马天行把平板递了上去。
侯咏红接过平板,屏幕上是一个视频。
标题刺眼:“宁毕书携款潜逃,全厂900人衣食无着!”
视频里,又是王胜勇那个碧树机械厂专用男一号,穿着一身粗布工服,这回还拉上了他的老婆孩子,对着镜头声泪俱下,背景是碧树制造的工厂车间。
“宁毕书说了要给我们发工资的,结果说完没几天人就跑了。现在工厂停工,几百号人等着他发工资吃饭,他骗我们以前的老板把厂子低价卖给他,现在他把厂子抵押给银行,卷了钱人就不见了。他这个厂子,是他三叔的,他三叔现在都中风住院了,简直是畜生啊……!”
侯咏红看得一愣一愣。
视频下方的点赞和转发量,就在她看视频的这几秒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
评论区里一片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