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过的畜生很多,能像宁毕书这样花样不当人的,绝对是第一个。”
“有没有人跟我一起去X州的,我忍不了了!我踏马要启动物理法则超度他!”
“听说他跑去澳门赌钱了!”
“我草啊!拿工人的血汗钱跑去澳门赌?”
“@有关部门。”
“资源全都被畜生把持了。”
侯咏红快速翻看着。
又过了几分钟,X博上就出现了#宁毕书潜逃#的话题标签,热度飙升。
“什么时候开始的?”侯咏红回过神来,问马天行。
周俊峰抢着说:“就是半小时前,七点整。”
“那这么说……”侯咏红微微停顿,“他现在是在自导自演。”
马天行皱眉道:“那这么做,对国万集团的股价有什么好处?完全不搭噶啊。”
“给宁毕书打电话。”侯咏红对周俊峰说。
周俊峰点点头,马上拨了过去。
然而那头明明已经拨通,宁毕书却一直不接。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他不接啊。”周俊峰连续打了五次。
侯咏红的眉头,不由得越皱越紧。
难道宁毕书真的要跑路?不,不可能。如果他真要潜逃,何必在澳门这么大张旗鼓,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而且秦先生看人,也不会错得这么离谱……
一想到秦楚郎,侯咏红突然抬起头:“秦先生知道了吗?”
话音刚落,秦楚郎就走了进来。矮白胖子脸色平静,淡淡说道:“我看到了。”走到沙发前坐下,老神在在地说,“坐下等吧。看看他今晚还能出什么招。”
“出招?现在又没办法操作。”马天行不解。
秦楚郎没有解释。
他只是坐在那儿,一言不发。
房间里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
周俊峰安静片刻,皱着眉头,继续给宁毕书打电话。
然后每隔十分钟,就打一次,宁毕书依然不接。
马天行则坐在角落,刷起了各个财经群聊——几个私募组成的微信群里,已经炸开了锅:“宁毕书在干什么?”
“骏鸿基金说宁毕书周五买了两个多亿的国万集团。”
“他那个工厂是怎么回事?”
“碧树控股,宁毕书持股99%,穆善明1%。碧树控股持有100%百慕大碧树投资,百慕大碧树投资100%持股危德马拉碧树投资,危德马拉碧树投资100%持股危德马拉碧树外贸转运公司,危德马拉碧树投资100%持股X州碧树制造有限责任公司,X州碧树制造有限责任公司主要资产,就是X州碧树机械制造工厂……”
“我操,这是要转移资金出境啊!”
“怎么转?”
“怎么转还用担心?资金通过股市,在几个境内外公司的账户上一倒,你管他是跌是涨,转到国外不就行了?相当于洗钱嘛!国万集团就是他的一个资金跳板,明天股价下跌蒸发掉的资产,就是他的洗钱损耗。最多无非是拉着韭菜一起倒霉……”
“这么说明天国万集团要利空了?”
“韭A哪天不利空啊?再说国万集团到上周五已经四连板了,周一本来也该跌了。我看宁毕书就是要顺势拉低股价,他好多趁机吃进一点筹码,然后安安静静放在外国的公司账户里慢慢地抛,神不知鬼不觉……”
“我草!宁总高明啊!”
“何止啊!你们再看这个碧树制造的法人代表,穆善明。这个是宁毕书国内唯一的实体资产,出了事,就让这个穆善明兜着。对不对?”
“我草!宁总真畜生啊!这个穆善明是谁?”
“听说是张军军的姘头。”
“张总的姘头?”
“不是,不是!没姘上!据说还没得手就被侯总拆散了。”
“不对啊!我知道这个穆律师,她不是吕学谦养的小蜜吗?”
“吕学谦就是个幌子,张总原本拿来当障眼法的,结果被侯总发现了。说起这个吕学谦,前几天不是死了嘛?听说是被宁毕书骗光了谦明咨询的股份,心脏病猝发挂了。”
“我草,宁毕书是个狠人呐……”
“也就是说,宁毕书先给张军军戴了绿帽,然后联同这个女人坑了张总马仔的咨询公司,把张总的马仔害死后,又把张总爱而不得的女人,暗中谋划着送去蹲大牢。我草,张总一代天骄,他舍不得骑的车,宁毕书站起来蹬啊!”
群里越说越热闹,马天行自问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可看着这些内容,还是感觉自己跟宁毕书比,真是有点道德水平过高了。
“明天开盘,国万集团肯定跌停了。”
“这下被人爆出来,就没救了。”
“侯总……”马天行已经对这个混乱到极点的局面,失去了判断了。
他轻轻地喊了侯咏红一声,想听听她的意见。
侯咏红却仿若未闻,只是盯着手机,陷入沉思。
短短半个多小时,关于宁毕书跑路的那条话题,阅读量已经从三百万涨到八百万,眼看着就要破千万。舆论已经完全失控,宁毕书的名字成了贪婪和背叛的代名词。
周俊峰则依然坚持不懈,从八点到八点半,再到将近九点。
宁毕书的电话始终不通。
侯咏红也开始怀疑秦楚郎的判断了——也许没有什么花招,也许宁毕书真的跑了,也许她内心一厢情愿的某些事,从一开始就是她空虚太久,想得太多。
可是,就在这时!
晚上8点45分,网络上风向骤变。
“宁毕书发了个辟谣声明!”
马天行的私募大佬群里,忽然有人扔出了一张截图。
马天行定睛一看,正是2分钟前,宁毕书自己发的X博。
不但X博上有文字稿,抖手上也发出了一段宁毕书的亲口录屏。
宁毕书非常粗鲁且粗暴地爆粗道:“草泥马!老子就来澳门度个假,怎么就跑路了?我踏马好端端地在跑马场看赛马,突然就有人给我打电话骂我是畜生?我尼玛……我的钱全都在国内!在国内!我一分钱都没转到外面去!现在出国对我有什么好处啊?
刚才那个视频是老子工厂里的工人!我们已经终止劳务关系了!钱已经付清了!要不是我三叔欠了一笔烂债,老子才不会接手那个工厂!
我接下那个工厂,纯粹就是要给工人把欠他们的工资还清!我踏马是在用自己的个人的钱,给全厂人兜底好吧!!老子在A股挣的每一毛钱,除了拿来救岳父,就是拿来回报社会!跟风说我要跑路的,你们踏马是智障吧?!
我就算去国外,也是去救我岳父的!现在国家发展这么好,我挣的钱每一分都干干净净,我家洮洮那么漂亮,老子在国内已经要什么有什么,去国外我图什么啊?造谣老子要跑路的人是傻逼吗?!我草泥马!多的不说了,我的钱是不是在国内,你们看我这张图!自己体会!”
宁毕书很突兀地就在视频里贴出一张自己的韭A股票账户。账户上的重要信息全都被半遮半掩地涂抹掉,但明眼人还是一眼就能看出,上面那长达九位数的账户资金。以及隐隐约约可以看到的,“国什么集团”的字样,连同这只股票截止上周五,四连板的K线图……
“开始了吗?”
一直闭目养神的秦楚郎,听到宁毕书录屏的声音,睁开了眼睛。
“秦先生!”侯咏红看向秦楚郎。
秦楚郎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淡淡说道:“先别高兴,现在网上舆论风向怎么样了?”
“反转了!在反转了!”周俊峰急忙把手机递上来。
马天行也递来了平板,“用平板看吧。”
四个人站在一块儿,周俊峰主动地往后一退。
马天行替侯咏红和秦楚郎拿着电脑,滑动着屏幕。
六只眼睛,紧紧盯在评论区上。
宁毕书的X博声明下面,一片沸反盈天。
“卧槽!宁总威武!!我就知道能支持《哪抓2》的不可能是那种人!”
“大事面前,宁总的屁股还是正啊!”
“对不起宁总,刚才是我说话大声了。”
“忍不了了!我现在就挂单!”
“国万集团!冲鸭~~!!”
马天行快速地一条条往下翻,怎么翻也翻不到最底下。
“真的是国万!我放大看了!”
“股神宁毕书梭哈国万了?!”
“所以他没有跑路?钱都在股市里?”
“国万这几天四连板,难道是他拉的?”
“明天开盘会怎样?涨停还是跌停?”
“我要跟!我现在就去挂单!”
舆论风向开始转变。
从谴责潜逃,到震惊于宁毕书的资金规模,再到猜测他的投资意图。
财经博主们开始下场分析,国万集团的股吧里瞬间涌入成千上万条帖子。
九点出头,微博热搜第一变成了#宁毕书国万集团#。
侯咏红眼睛越来越亮。
马天行这下,也真的全看明白了。
“他故意的。”马天行沉声说道,“先让舆论发酵到顶点,再一举逆转。现在全网都知道他重仓国万了。”
周俊峰不解地插话:“但是这样暴露自己的仓位,不是让对手盘有机可乘吗?”
“他不需要隐藏了。”马天行道,“他就是要让所有人知道,他在国万里。他要吸引跟风盘,吸引注意力,他就是要豁出去地赌一把,梭哈,又是梭哈……”马天行盯着屏幕上不断滚动的评论,喃喃道:“明天开盘,国万会疯掉的……”
侯咏红听着马天行的分析,转头问秦楚郎:“秦先生,您觉得呢?”
秦楚郎略做沉吟,缓缓说道:“大过卦,上泽下木,水漫过林,水势排山倒海,正合宁毕书的八字。壬申、壬子、壬午、癸卯。比劫帮身、水众成势,登高一呼,摧枯拉朽。”
侯咏红听得两眼放光,“有这么好吗?”
秦楚郎笑了笑:“至少到目前为止,我们都不算看走眼。”
“咦。”周俊峰忽然插话道,“穆善明刚才发了个律师函,和尘律所也辟谣了。”
“是吗?”侯咏红马上语气古怪到问,“她说什么了?”
周俊峰道:“就是一般的场面话。宁毕书应该一早就把各个方面的事都准备好了。穆善明的律师函,是在宁毕书发声明后大概十分钟就发出来的。”
“各个方面吗?”侯咏红的酒意,终于上来了。
她感觉有点昏昏沉沉,醉意满满。
马天行道:“应该是事先买好的水军,还有他手里的两个亿资金,应该也是为明天托盘做的准备。”
侯咏红闻言,语气突然激动起来,问秦楚郎:“秦先生,我们跟吗?我们要不要现在就挂单?我怕等明天早上,可能就来不及了!”
秦楚郎看着侯咏红充满活力的样子,缓缓说道:“不用着急,我觉得今晚可以先好好休息一下。具体怎么操作,具体是什么形势,还要看下星期的整体情况。”
侯咏红道:“下星期?不是明天吗?”
“这么大的阵仗,一天哪够消化的?”秦楚郎笑道。
……
侯咏红的房间,很快又安静了下去。
澳门的夜晚璀璨如昼。
侯咏红关掉了所有的灯,醉醺醺地,独自站在窗前。
明明很孤单,却不像以往那样。
她感觉有一团火,在心底深处滚动着。
这种感觉,是十几年来,张军军从未让她感受过的。
她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拿着酒杯。
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那个名字,她知道12小时后,一场风暴,就要因为这个人,在A股的市场上卷起。相比起过往每一天的行情,这场风暴对整个A股来说,其实并没有多么的与众不同。
但就像陈家宝那个跑船的,只是X州900万老百姓中的“普通”一员。
可实际上,他真的普通吗?
像宁毕书这样的操作,一个人,一辈子能有几次?
那些所谓的精算师,侯咏红也不是没见过。
看似高大上,但实际也就是每天不厌其烦地重复做T罢了。
一堆真正意义上的人机而已。
可宁毕书,他真的是个男人!
醉意越来越涌上心头。
侯咏红按下了拨号键。
这一次,周俊峰打了一整晚都没通的电话通了。
响了三声后,那边接起来。
宁毕书没有说话,只有喘息。
还有陈婷婷的合奏。
侯咏红也不说话,就只是静静听着。
足足半小时后,随着手机那头,陈婷婷胡言乱语的结束,在她一声声短促的呐喊戛然而止的瞬间,侯咏红也倒在地上,身子微微抽动。
杯子里一口就要几百块的酒,洒得满地都是,一片湿滑。
侯咏红浑身酥软,有气无力地回问:“完事了吗?看你挺兴奋的嘛。”
宁毕书笑道,“我今晚两场马赛都赢了,二赔十三,赢了一千一百万。”
侯咏红问:“不用交税吗?”
“回去之前交,税后还剩六百多万。”
宁毕书道,“我先睡了,明天开始,我不出门了。有什么事要说的话,我们下周见。”
“好。”侯咏红应了声。
那头就挂了电话。
宁毕书的酒店房间里,宁毕书放下手机,转头抱过大汗淋漓的陈婷婷。
两个人身上都滑腻腻的。
大热的天,宁毕书没开空调,就喜欢这种感觉。
他抱着瘫软的姑娘,轻声问道:“婷婷,会操盘吗?”
“什么?”
“拿钱托住股价,会不会?”
“会啊……”
“我明天给你两个亿,你来指导操作。”
“啊?!”惊喜又激动的声音,在一片黑暗中响起。
陈婷婷什么都不说了。
暗黑女骑士,又骑上了她的战无不胜的龙驹。
宁毕书放在床头的手机不停地嗡嗡震动,跳出来自全国各地的信息。
在那黑暗的屏幕上,仿佛还能看见那张截图——
那九位数的资产,和那个小小的、写着“国万集团”的浮动窗口。
人性的赌局已经摆开。
全场的目光已经聚焦。
勇敢的骑士已经上马。
现在,该轮到观众们下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