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门威尼斯人酒店的套房里,烟雾缭绕。
侯咏红站在落地窗前,俯视着楼下金光大道的车水马龙。
手中的香烟已经燃到一半。
她不染阳春水的纤细手指,忽然轻轻一抖,烟灰抖落在昂贵的地毯上。
“两个亿……”
沉默了半天的侯咏红,终于转过身。
说话的声音里,带着震撼和敬佩相互交杂的情绪。
房间里还有两个人。
秦楚郎一身素色唐装,坐在檀木椅上闭目养神,面前摆着一杯早已凉透的普洱。
身为鸿骏基金负责人的马天行,则正拿着平板,脚下无声地来回踱步。手中的平板电脑屏幕上,是昨天下午收盘时,国万集团的K线图。
“何止是疯了,我看是完全不要命了。”
马天行停下脚步,将平板轻轻放在桌上,“国万集团,一家做食品饮料的公司,基本面普通,市盈率偏高,上周二到周五,一路四连板,事前毫无征兆。以A股市场的一贯表现,下周一开盘跌停的可能性,怎么看都是超过五成……”
侯咏红走近,瞥了一眼屏幕:“依据呢?”
马天行点开分时图,“你看周五封盘的时候,这只股票的流入资金情况这么分散,不像机构大手笔。早上封盘前最大的一笔资金,就是宁毕书自己那一笔。我猜有可能周四的时候,拉涨的那群人可能就已经想撤了,刚好让宁毕书接了盘。”
侯咏红眉头一皱:“宁毕书成庄家了?”
马天行道:“他再投点进去,都可以当股东了。”
这时一直沉默的秦楚郎,缓缓睁开眼:“凡事没有绝对,宁毕书敢接这个盘,说不定是真有把握,让市场继续往下接。”
马天行和侯咏红双双用请教的目光看向秦楚郎。
秦楚郎端起茶,小啜一口。
然后不紧不慢,从兜里掏出六枚古旧的铜钱。
铜钱呈暗金色,边缘已被岁月磨得圆润,上面刻着模糊的篆文。
侯咏红和马天行对视一眼,都下意识地露出几分恭敬。
秦楚郎用铜钱卜卦,算是很少见的行为。毕竟这白胖先生平时总叫人相信科学,少搞宗教迷信活动。然而正因是如此,一旦他自己亲手下场干起占卜的活儿,反而就越叫旁人深信不疑。
铜钱在秦楚郎手中轻轻摇动,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三摇之后,他将铜钱撒在桌上,平铺开来,仔细端详。
侯咏红和马天行两个全都凑到近前。
过了片刻,秦楚郎轻声吐出一句:“大过。上泽下木,泽风大过。”
“秦先生,什么意思?”侯咏红急切地问。
“泽水淹没林木,有过分之象。”秦楚郎的目光停留在卦象上,“栋梁弯曲,房顶将倾。卦象寓意形势极端,危机四伏,非寻常手段所能应对。”
侯咏红若有所思:“您是说,宁毕书现在的行为,就像这卦象一样极端?”
“不止如此。”秦楚郎收拢铜钱,“大过卦也暗示着不顾一切、破釜沉舟的决心。常人看来是疯狂,但对某些人而言,可能是唯一的出路。”
马天行犹豫着开口:“秦先生,那既然这样,我们要不要跟一把?”
这个问题一出口,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侯咏红紧盯着秦楚郎,等待着他的回答。
鸿骏基金虽然名义上她和张军军是老板,马天行是技术上的负责人,但秦楚郎才是很多时候的真正决策核心。这位从不出现在股东名单上的算命先生,对市场和局势的敏锐判断力,简直能把BJ那一堆象牙塔里、头衔光鲜的专家学者们摁在地上当垫子擦。
秦楚郎缓缓端起茶杯,又放下,茶水早已冰凉。
“不急。”
沉吟半天,秦楚郎最终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周一再看。”
说了等于没说。
马天行看看侯咏红。
侯咏红摇摇头。
马天行只好轻轻一叹,“那我先找人打听一下情况吧。”
侯咏红点点头。
马天行便拿起起平板,离开了套房。
门关上的那一刻,侯咏红转向秦楚郎,目光稍微锐利了几分,“秦先生,这里没别人了。您实话告诉我,您对宁毕书到底怎么看?”
秦楚郎没有立即回答。
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澳门半岛的璀璨夜景,许久才开口:“我见过很多暴发户,有保守的,有激进的,有天才,也有纯靠运气没几年就输得一塌糊涂的傻子。但宁毕书.……”他顿了顿,“他有点特殊,不属于我见过的其中任何一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