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碗是大事。
厂子里的老少爷们儿和阿姨姐姐们,只过了不到半天时间,就有超过八成的人,向甘志彪表达了态度。甘志彪整理统计好人数后,转头就给宁毕书发了一份表格。
晚上七点多,宁毕书吃过晚饭坐在餐桌前,嘴里叼着牙线签子,悠哉悠哉地随意翻了一下。
等看完名单之后,倒是有点严肃起来。
结果略微出乎他的意料。
愿意走的人,偏偏是他打算留下来的那群年纪大的老人。
虽然名单还没完全统计完毕,但厂子里已经有超过一半以上、大概六成左右的老师傅和工程师想要直接拿六个月的工资走人。
宁毕书想不大明白,这群人到底是仗着自己有技术,所以有恃无恐,还是真的就只想多拿那半个月工资补偿外加宁国荣欠他们的那笔工钱,早点和他这个新东家切割干净。
于是琢磨半天,他还是给甘志彪打了个电话,问道:“为什么啊?”
甘志彪直言道:“宁总,也不怨他们想走啊。你自己也说了,留下来的人工资减半,而且年底之前要是找不到订单,还是要倒闭的。现在都四月份了,满打满算,他们留下来的人,运气不好就多拿相当于四个月工资,而且还耽误时间。
有这留下来干等的工夫,他们还不如直接多拿半年的钱走人,多出的时间,还能抓紧找个班上。不然等到12月,眼看着又要过年……这小学数学题,谁都会算啊。”
“麻辣隔壁的,对我就这么没信心吗?万一我下个月就找到订单了呢?”
“那你也会说是万一嘛,万一找不到呢……”
“哎呀,我草,这些叔叔伯伯们做人好现实啊!”宁毕书忍不住笑了,“那现在还有多少人没表态的?我看搞后勤文职行政这些的,基本都没表态啊。”
甘志彪道:“是啊,坐办公室的那群女的,心眼比较多。那你的意思是……”
宁毕书道:“我没什么意思,多花几天时间考虑,也是应该的。反正我这边目前不着急,今天才十几号,我这边月底之前发钱。”
甘志彪忙问:“到月底就发钱是吧?”
“嗯,对。”
宁毕书很笃定道,“然后你把愿意留下来的人,特别是年纪轻的,再给我统计一份表格,技工和搞机械的老师傅,能留下的都尽量留,你多做点思想工作。搞文职的女工能遣散的尽量遣散,你也多花点心思。总之留下的人做好准备,我给他们另外找地方。”
“嗯!我知道,我私底下都跟那些年轻人透过口风了。”甘志彪振奋道,随即又声音一低,“宁总,真的要出国是吧……”
宁毕书没正面回答,只是说:“反正你耐心等着吧。你和廖副厂长,以后分工协作,我尽可能把厂子保住,你和他一个在厂子留守,另一个听我安排。”
“好,好……”甘志彪连连点头。
宁毕书把电话一挂,吐了口气。
“你是想往危德马拉拉多少人啊?”穆善明这时从厨房里走出来,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摆着两个小炖盅,走到宁毕书跟前放下。
宁毕书掀开小炖盅的盖子,里头咕噜噜冒着热泡,喷香喷香的,是刚炖好盛出来的佛跳墙,“刚吃完饭,又吃这个?”
穆善明道:“给我儿子补补啊。”
“你这算不算占我便宜?”
“不算,顶多算扯平,你也没少让我叫你爸爸。”
“好吧,我真太喜欢这种夫妻日常情趣了。”宁毕书拿起筷子和调羹夹鲍鱼。
穆善明坐下来,继续说:“厂子里那么多人,你打算全弄出去吗?你到底想干嘛?”
宁毕书道:“全弄出去肯定是不可能的,最多先带个二三十人吧,壮壮胆。”
“就只是壮胆?”
“不然呢?”宁毕书笑道,“你以为我想出门打仗怎么的?”
穆善明盯着宁毕书的笑脸,深深一叹:“要不你还是先给我打几千万,我就当我儿子的爸已经死了,这样你出了国,我也安心一点,不用为将来担惊受怕的。”
宁毕书咬了口鲍鱼,被烫得斯哈斯哈吐热气,边嚼边说:“晚点再说,等我从澳门回来再说吧。我现在……本金还太少了。”
穆善明微微皱眉:“你打算死前再赌一把?”
“那怎么能叫赌呢?”宁毕书很理直气壮,“我这相当于出远门前问苍天,如果赢了就是老天爷告诉我此行必胜。”
“那要是输了呢?”
“输了就是破财免灾,说明老天爷已经免了我的灾祸。”
穆善明被宁毕书这无耻的回答惊呆了。
“反正你就是宁可拿钱去打水漂,也不想给我和儿子留一点是吧?”
“话怎么能这么说呢?我就算赢了,也不会给你留啊,现在需要花钱的地方多得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