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新月真是被他逗笑了,好嘛,在这儿打主意呢?
不过这话说的在理。
什么你的我的爸的,反正没差。
第二天一早,江海果然准时来了,掏出一个厚实的信封递给江新月。
江新月打开一看,里面是整整二十沓用银行纸条扎好的大团结,崭新挺括,散发着油墨味。
“两千块,你们先拿着用。”江海说,“我想着国内物价现在还实在,两千不算少,够你们使一阵了。再多……放在你们手里我也不放心,怕招眼。”
林知秋在旁边听着,心里直咂舌。
两千块!
这年头,像他爸林建国那样的老工人,一个月也就挣四五十块钱,不吃不喝得攒上三四年。老丈人出手确实阔绰,不过想得也周到。
这年月谁家要是有个千儿八百的现金,那绝对是大户,真容易让人惦记上。
不过林知秋现在已经不能算成普通工人了。
他到了现在,其实还真不知道自己有多少钱。
每次发了稿酬,他都是直接拿给新月的,让新月去银行存起来。
所以林知秋偶尔也会骚包的说一句:我从来没碰过钱,我对钱没有兴趣。
下午,一家人把江海送到了BJ站。
江海回马来西亚,自然是坐飞机最快最方便,但他也没摆什么谱。
81年,普通人出远门坐趟火车都是大事,更别说坐飞机了,那得是级别很高的干部、重要的外事活动或者像江海这样的归国华侨,还得有单位证明或者侨汇证明才行,手续麻烦得很。
江海图省事,买了到广州的火车票,打算从那边再转道出境。
站台上,绿皮火车鸣着汽笛。
周佩然拉着丈夫的手,细细叮嘱着路上小心、到了来信。
江新月眼圈有点红,毕竟这一别,又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了。
“行了,闺女,爸又不是不回来了。”江海拍拍女儿的肩膀,又转向林知秋,“知秋,家里……和你妈,多费心。”
“爸您放心,一路顺风。”林知秋点头。
火车缓缓开动,载着江海和那个时代许多人的牵挂与梦想,驶向南方。
送行的人回到城里,日子又回到了原有的轨道。
时间很快到了十一月十六号。
这天傍晚,林知秋刚和江新月吃完晚饭,就发现院里的气氛不太对。
平时饭后正是各家收音机响、孩子们打闹的时候,今天却格外安静,隐隐约约的,好像都是从各家窗户里传出来的同一个声音。
电台播音员宋世雄那高亢、急促又熟悉的解说声。
“坏了!”林知秋一拍脑袋,“差点忘了,今天是女排决赛!”
他这么一说,江新月也想起来了。
这几天报纸上一直在预热,第三届女排世界杯在日本打,中国队一路赢,今晚最后一场对日本,赢了就是世界冠军!
这可是中国三大球从来没有过的事。
两人赶紧收拾了碗筷,把家里那台小半导体收音机音量调到最大。
虽然林知秋早已知晓结果,但是这也不妨碍他见证这个历史性的时刻。
宋世雄的声音清晰地传出来,带着电流的嘶嘶声,却比任何音乐都抓人:
“……各位听众,各位观众,台湾同胞们,海外侨胞们,我们现在是在日本大阪体育馆,向大家转播第三届世界杯女子排球赛,中国队同日本队争夺冠亚军的决赛实况!”
整个胡同,不,可能整个燕京城,许许多多的家庭都和他们一样,守在了收音机前,或者挤在有电视的邻居家。
工厂提前下了班,学校没了自习的喧闹,连街上的人都少了。
所有人的心都被远在日本的那颗排球牵着。
比赛打得异常激烈。
中国队先赢了两局,又被顽强的日本队扳回两局,打成了二比二平。
决胜的第五局,气氛紧张得让人喘不过气。
收音机里传来日本主场观众山呼海啸般的呐喊,以及宋世雄几乎破音的解说:
“……15比14!日本队拿到了赛点!……好球!中国队防起来了!……郎平!扣球!……漂亮!15平!”
林知秋和江新月紧握着手,手心全是汗。
院子里不知何时聚起了几个邻居,都屏息听着。
“17比15!!!”宋世雄的声音猛然拔高,带着无比的激动和哽咽,“中国队胜利啦!冠军!中国女子排球队,以七战七胜的成绩,夺得了第三届世界杯的冠军!!”
“赢了!赢了!”小小的院子里瞬间爆发出欢呼。
比赛一结束,外头的声浪就像开了闸的洪水。
先是从各家各户的窗户里爆出来的叫好、拍桌子的声音,紧接着,就听见胡同口、大街上,人声越来越密,越来越响。
“中国万岁!”
“女排万岁!”
年轻人们激动的声音,混合着自行车铃铛叮铃咣啷的响声,都朝着一个方向,那就是天安门广场而去。
不用看都知道,今晚的广场,注定是个不眠之地。
江新月扒在窗户边,听着外头山呼海啸般的口号和喧闹,眼睛亮晶晶的,脸上因为兴奋泛着红。
她转头拽了拽林知秋的胳膊:“知秋!听!外头多热闹!咱们也出去看看吧?去广场!肯定特别壮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