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秋在旁边听着,心里却有自己的想法。
博物馆就一定安全吗?未来的事谁说得准呢?
他可听过不少传闻。
不过这话他只能憋在心里,万万不能讲出口,不然就太容易404了。
眼看气氛有点僵,林知秋想了想,开口提出一个折中的办法:“爸,妈,新月,我倒有个想法,你们听听看行不行。”
大家都看向他。
“爸您有这份保护文化的心,还有资金支持,这是好事。咱们不一定非要把东西运到国外去啊。”
林知秋慢慢说道,“不如这样,您出资,我和新月,还有妈,咱们在国内帮您留意着。真碰到合适的、值得收藏的好物件,咱们就按正规途径买下来。
东西就留在国内,放在咱们自己家里,或者租个稳妥的地方存放。现在看,放家里的保险柜,未必就比某些管理不善的博物馆更危险。”
他看向江海:“等以后咱们国家的政策更开放了,允许个人开办博物馆或者展览馆了,咱们就在国内,比如燕京或者沪上,办一个私人收藏馆,把这些宝贝堂堂正正地展览出来。
这样,既实现了您收藏展示,传承文化的心愿,东西也始终留在咱们自己的土地上,安全有保障,还能让国内的同胞更方便地欣赏。这不是两全其美吗?”
周佩然听了,脸色缓和不少,点点头:“我觉得知秋这个主意挺好。老江,你要真有这个心,为什么非得把东西弄到国外去?留在国内收藏、展览,不是一样的效果吗?还更稳妥,更让人放心。”
江海看看一脸坚持的老伴,又看看明显支持丈夫提议的女儿,再想想林知秋说的确实在理,而且更符合家人的情感和国家的利益。
他原本那点小心思,也就磨灭了。
他其实也并没有当什么文物掮客的想法,这不是被人戳着脊梁骨骂吗?
他只不过是想在大马,传播一下中华传统文化而已,一方面是能提升他们江家在大马华人心中的影响力和名声,另一方面也算是一种价值投资了。
只不过他们都强烈反对,这个想法也只能作罢。
他叹了口气,但也不再坚持,点点头:
“行吧……知秋说得也有道理。现在国内情况确实一天比一天好,将来政策允许,在国内办展览,确实更好。那……这事就先这么定?你们在国内帮我留意着,咱们收,但一定收在国内,留在国内。”
周佩然听了,脸色缓和不少,点点头:“我觉得知秋这个主意挺好。老江,你要真有这个心,为什么非得把东西弄到国外去?留在国内收藏、展览,不是一样的效果吗?还更稳妥,更让人放心。”
“爸,”一直没怎么吭声的江新月忽然开口,“拿来吧。”
江海一愣,没明白:“拿什么?”
“钱呀!”江新月说得理直气壮,“我和知秋帮您留意、把关,跑腿看东西,这都没问题。但我们可没钱垫付。
您也知道,现在不管是信托商店还是文物商店,那些真正的好物件,价格可都不便宜。总不能让我们看着好,干着急吧?”
林知秋在一旁,悄悄给媳妇竖了个大拇指。
这媳妇,关键时刻真上道!
一点不含糊。
江海看着闺女那一本正经伸手要钱的样子,真是哭笑不得,心里还有点不是滋味。
这闺女,真是嫁出去的人,泼出去的水,胳膊肘拐得那叫一个顺溜!
他不由得想起新月小时候,骑在自己脖子上,在天安门广场看升旗,小手里还攥着糖人的情景。
唉,一转眼,都成别人家操心柴米油盐的媳妇了。
“爸,您发什么呆呢?”江新月见父亲没反应,嘟囔了一句。
“行行行,”江海回过神来,摆摆手,“明天我去银行把外汇换了,就给你们备上。少不了你们的!”
这年头,外币严禁在市面上流通。
回国的华侨,都得去中国银行按规定汇率换成外汇券或者人民币使用。
外汇券是淡黄色的特殊票证,只能在指定的友谊商店、涉外宾馆等少数地方买东西,国内的亲戚一般也用不上。
所以换成人民币给女儿女婿,最实在。
周佩然在一旁听着,觉得这安排挺合理。
让女儿女婿帮忙张罗,总不能让人家小两口往里贴钱。
再说了,他们俩还是学生,就靠知秋写稿挣点钱,还要过日子呢。
这顿饭算是把这事定了下来,气氛也重新融洽
。饭后,林知秋和江新月帮着收拾了一下,便起身回家了。
一进自家门,林知秋没像往常那样歇着,而是直奔墙角那摞越来越高的读者来信,开始翻翻捡捡,整理起来。
江新月换了衣服出来,看见他这难得勤快的样子,有点奇怪:“哟,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平时让你整理这些信,你总说放着又不碍事,今天怎么这么积极?”
林知秋头也没抬,一边把信分门别类,一边说:“你瞅瞅,这信都快堆成山了,占这么大地方。再不收拾,过阵子爸的钱到位了,咱们淘换回来点瓶瓶罐罐、字画书本的,往哪儿放?总得腾出点地方吧。”
江新月眨眨眼,凑过来:“你还真打算正儿八经帮爸鼓捣这些老物件啊?”
林知秋这才抬起头,反问她:“不然呢?不然我刚问你爸要钱干什么?”
江新月吐了吐舌头,笑眯眯地说:“我还以为你是为了框他点零花钱呢。反正他说了给,不要白不要嘛。”
林知秋被气笑了,放下手里的信:“好嘛,江新月同志,我在你心里就是这种形象?”
江新月眯着眼笑,没说话。
但是那表情很明显。
“我跟你说正经的,”林知秋拉过她,正色道,“其实爸那想法,有一部分还真没错。你看着吧,以后咱们国家的经济肯定会越来越好,老百姓手里有钱了,文化自信也会上来。
到那时候,这些承载着历史和文化的老物件,价值绝对不一样。老话不是说么,乱世黄金,盛世古董。咱们现在留意着,碰到合适的收一些,一方面确实算是保护了这些东西,不让它们流散损坏或者被不懂行的人糟蹋了;另一方面,长远看,这也是一种投资,一种对未来有信心的投资。”
江新月听着,啧啧两声:“绕了这么大一圈,林大作家,我看你最后这句才是重点吧?说来说去,还是惦记着等它们涨价呗?你这算盘珠子,都快崩我脸上了。”
林知秋被她拆穿,也不恼,嘿嘿一笑:“行,算你厉害,看透我了。不过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嘛。”
“就算你说得对,”江新月又问,“可这些东西买回来,按说也是爸的收藏,跟咱俩有什么关系?”
林知秋说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什么你的我的爸的?咱们这不都是一家人嘛!一家人,还分那么清楚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