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屋里所有人都绷不住了,连史铁生的父亲都忍俊不禁。
这台词他们可太熟了,电影正火着呢!
刘绍棠更是乐得直拍腿:“从兄,你这学的可不像!不过老史这称呼有点怪,我听说东北那块儿,现在流行叫老铁,又亲切又得劲!”
“哈哈哈!”
小小的屋子里爆发出一阵难得的的笑声。
林知秋差点没顺着话头接一句“带派不?老铁!”,赶紧把话咽了回去,自己也笑得不行。
史铁生也跟着笑了起来,自从病重以来,他很久没这样开怀笑过了。
周围的人总是小心翼翼,带着同情和怜悯,那种特殊的对待像一层无形的膜,把他隔开了。
只有眼前这位林知秋同志,好像完全没在意他那病人的身份,好像把他当正常人,还惦记着给他弄轮椅让他出去玩,这种感觉……真挺好,让他觉得自己还是个正常人。
史铁生心头的阴霾也驱散了不少。
“有了轮椅就方便了,”林知秋笑完了,继续规划,“我听说地坛那边清静,景色也好,你可以常去逛逛,散散心。哎,对了,等哪天天气好,咱们甚至可以组织个足球比赛嘛!铁生,到时候你就当守门员,指定行!”
“什么?”从维熙和刘绍棠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地问了句,“去……去做什么?”
林知秋一本正经地重复:“去踢足球啊!找个天气好的周末,在公园的空地上划拉个小场子。你们不觉得,铁生现在这情况,当守门员正合适吗?位置固定,责任重大,还不用满场跑。”
史铁生听了,真是哭笑不得。
他现在这样,真要去踢球,除了守门,也确实没别的位置能想了。
他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
从维熙和刘绍棠使劲憋着笑,又有点担心地去看史铁生的脸色,怕这话伤着他。
但见史铁生非但没生气,反而被这异想天开逗得有些乐,两人这才放下心,跟着放开声音哈哈笑了起来。
屋里的笑声传到了外面,一直在厨房默默收拾的史耀琛一脸疑惑地推门进来:“聊什么呢?这么高兴,我在外头都听见了。”
史铁生忍着笑,对他父亲说:“爸,知秋同志说要组织一场足球比赛,让我去当守门员呢。”
史耀琛一听,先是一愣,随即也是满脸的哭笑不得。
这要是换个人说这话,他八成会觉得对方是在刻薄嘲讽。
可看眼前这情形,再看看儿子脸上难得的笑容,他明白了,这位叫林知秋的年轻同志,说话做事就是这么个不按常理的路子,偏偏这种随意,反而让铁生轻松了不少。
他心里那点介意也就散了,只要儿子开心就好。
自从铁生母亲77年因病去世,紧接着铁生自己又得了这么重的病,生活的重担一下子全压在他肩上。
为了能就近照顾儿子,他特意申请调到了离家近的眼镜厂上班。
铁生平日里总是一个人闷在家里,身体受苦,心里更苦。
要是真能出去走走,哪怕只是坐在轮椅上看看外头的风景,心情也能开阔些。
说笑了一阵,气氛明显活络多了。林知秋看着史铁生,语气认真了些:“铁生,说真的,你那篇《秋天的怀念》,还有我从别处看过你的一些文字,功底是真扎实。我觉得,你以后在国内文坛上,必定能有一席之地。”
史铁生连忙谦虚地摆手:“知秋同志,你可别这么捧我。我真没想那么远,就是一个人待着,心里头有些东西憋得慌,不写出来不痛快。能有几个读者喜欢,我就很知足了,从没敢奢望能写出什么名堂。”
“这话不对。”林知秋摇摇头,“都说苦难是文学的温床,可我觉得这话不全对。光有苦难没用,还得有一颗能从苦难里挣扎出来、还能开出花来的心,这才是最要紧的内核。我从你的文章里,能摸到这股劲儿。你有这股心气儿,就一定能成。”
从维熙和刘绍棠在一旁听着,知道林知秋看好史铁生,但也没想到他会说出这么一番近乎预言的话来。
他们心里多少觉得,这可能是年轻人为了安慰和鼓励病中的同行,把话说得重了些。
林知秋像是看出了他们的想法,又转向史铁生,语气是罕见的斩钉截铁:“你别以为我这是专门说来安慰你的漂亮话。我林知秋这人,平时是有点嘴贫,爱开玩笑,但我从不说假话,更不说自己都不信的瞎话。我说你行,你就是行。”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一字一句地说:“你以后,一定会是能在咱们国家的文学史上,留下自己名字、留下浓重一笔的人物。我敢把话放这儿。”
这话说得实在太重了,里面的分量和毫无保留的肯定,让小小的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史铁生完全愣住了。
他怔怔地看着林知秋,看着对方脸上没有丝毫玩笑、只有真诚笃定的神情。
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眼眶,他赶紧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盖在腿上的薄毯,鼻尖发酸,视线瞬间就模糊了。
这几年,被病痛折磨,被绝望笼罩,他写作更多是一种自救和倾诉,何曾敢做过这样的梦?
如今,这样一个才华横溢、风头正劲的作家,用如此肯定的语气,把这样一个他想都不敢想的未来,直白地推到了他的面前。
这不仅仅是鼓励,这更像是一种认可。
从维熙和刘绍棠也收起了笑容,神情变得郑重。
他们看着低头强忍情绪的史铁生,又看看一脸认真的林知秋,心里也受到了震动。
他们只是觉得这个叫史铁生的同志,写的东西不错,有些灵气,但是他们可没敢往这方面想。
毕竟这文人追求的最高荣誉,不就是青史留名吗?
从维熙和刘绍棠也收起了笑容,神情变得郑重。
他们看着低头强忍情绪的史铁生,又看看一脸认真的林知秋,心里也受到了震动。
他们只是觉得这个叫史铁生的同志,写的东西不错,有灵气,有真情,但他们心里也清楚,文坛这条路太难走,更别提青史留名这种近乎终极的追求了。
眼前这位小林同志,话说得如此满,如此笃定,要么是眼界超凡,要么是赤诚得过头了。
但无论如何,这份心意是滚烫的。
几个人又聊了些别的,时间不知不觉过去。
史耀琛再次探头进来,这次手里还拿着锅铲,真心实意地要留他们在家吃午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