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那这事就算说定了。”刘绍棠办事干脆,“咱们各自都忙,具体时间再约。回头我让我家那口子准备点实在的吃食带上,病人和家里照顾的人,都需要营养。”
从维熙也微笑道:“我也准备几本他觉得可能用得上的书吧。”
听到两位前辈如此有心,林知秋心里热乎乎的,赶紧说:“那太好了!我随时都有空。两位老师定好时间,直接来燕大西语系找我,或者托人捎个信儿都成。”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要是周末,我多半在家。我家住……”
他把自家地址仔细说了一遍,“万一在燕大找不着我,上家里也行。”
刘绍棠点点头,记下了地址:“成,燕京这地界我熟,找得到。到时候我们提前合计好,再去寻你。”
从维熙也微笑道:“那咱们就说定了。知秋,等我们消息。”
几个人又在店门口闲聊了几句,交换了些对当下文坛动态的看法。
林知秋感觉收获不小,能从这两位经历丰富的前辈嘴里听到些实在的见解,比自己闷头琢磨强多了。
末了,大家互相道别,从维熙和刘绍棠往东四方向去了,林知秋则转身上了人文社的楼梯。
径直来到《当代》编辑部,孟伟编正低头看稿,听见动静抬头一看是林知秋,立刻笑了:“我说今天眼皮跳呢,就知道是你。坐,坐!”
林知秋也不客气,拉了把椅子坐下:“孟编,我来看看我那篇《阳光灿烂的日子》……”
“就知道你是为这个来的!”孟伟摘下眼镜擦了擦,脸上带着笑,也有点如释重负,“定了,这一期就上!排好了,就放在咱们长篇连载板块的头一条!我跟主任磨了半天嘴皮子,总算给争了个好位置。你是不知道,为了你这篇稿子,我比你还着急上火呢。”
林知秋其实对排第几并不太在意,只要能顺利发出来就行。
他主要是看《当代》这边一直没动静,心里有点不踏实才过来问问。
这会儿听孟伟一说,他才反应过来,《当代》是双月刊,出版周期比月刊长,慢点也正常。
他点点头:“让孟编费心了,能发出来就好。”
“费心是应该的,谁让稿子好呢。”孟伟把眼镜戴回去,身体往前凑了凑,压低了些声音,脸上露出几分神秘和兴奋,“知秋啊,还有个消息,提前跟你透个风。”
“哦?什么消息?”林知秋被他的样子勾起了好奇心。
“今年的全国优秀中短篇小说评奖,已经启动开始了!”孟伟眼里闪着光,“我听到的内部风声,你那篇《狃花女》,还有更早的《父母爱情》,可都在初评的提名名单上挂着呢!反响和讨论度在那儿摆着,尤其是《狃花女》,结合社会影响来看,希望很大!”
林知秋听了,心里先是一喜,随即又平静下来。
能得奖当然是好事,是对创作的肯定。
但他也清楚,这种事强求不来。
孟伟接着又叹了口气,拍了拍最新一期的《当代》清样:“可惜啊,就是你这篇《阳光灿烂的日子》,发得有点不是时候。评奖截稿日期卡得死,这期杂志出来,肯定赶不上今年的评选了。
要不然,以这篇的质量,我看也很有竞争力。唉,亏了亏了。”
林知秋倒是看得很开,笑着摇摇头:“孟编,您这话说的。评奖这事儿,得之我幸,不得也没什么。哪能什么好事都让我一个人占全了呢?
能有一两篇入围,我已经很知足了。真要是包圆了,别人该说闲话了,是不是您孟编给我走了后门啊?”
孟伟一愣,随即哈哈笑起来,指着林知秋:“你呀你,年纪不大,想得倒挺通透!是这个理儿,树大招风。你能这么想,最好不过。”
笑过之后,孟伟又正色道:“不过说真的,知秋,你这几篇稿子都是给了《人民文学》,我们《当代》算是你在外头的第一家。
我这当编辑的,总觉着像是……像是自家孩子没能赶上趟,心里有点过意不去。以后有好稿子,可得继续想着我们点儿。毕竟咱们人文社,也算你半个娘家不是?”
林知秋能听出孟伟话里的真诚和爱才之心,连忙点头:“孟编您放心,一定一定。有合适的稿子,我肯定先往您这儿送。”
林知秋没想到,今天还能在这听到这种好消息。
虽然还没有定下来,但是孟伟孟编都这么说了,那就说明可能性很大了。
从编辑部出来,林知秋手里拿着还带着油墨香的《当代》清样,心里琢磨着刚才孟伟提到的史铁生。
他记得史铁生好像也给《当代》投过稿,便停住脚步,转身又问了孟伟一句:“孟编,您认识史铁生同志吗?”
孟伟推了推眼镜,想了一下:“史铁生……这名字我有印象。对,他之前是给我们投过稿,我还审过。后来有一次路过他们街道工厂,我还专门进去看过他一次。
小伙子不容易,但精神头挺好,对创作很有想法。临走我给他留了五块钱和两斤全国粮票,一点心意。”
他看向林知秋:“怎么,你也认识他?”
林知秋点点头:“刚在楼下听从维熙和刘绍棠老师提起他那篇散文,写得真好。我们仨约好了,想找个时间一块儿去看看他。”
“哦,那是好事!”孟伟脸上露出赞同的神色,随即又叹了口气,“不过他那身体,是越来越让人揪心了。
他得了肾病,情况不太好,好像已经办了手续,从北新桥街道工厂回家养病去了。你们去看看他,给鼓鼓劲,比什么都强。”
他说着,习惯性地往兜里摸去,掏出皱巴巴的一块钱,要塞给林知秋:“知秋,你们去的时候,替我带声好,就说《当代》的老孟惦记他。
最近社里实在是忙得脚不沾地,抽不出空。这钱你拿着,看需要买点什么……”
林知秋赶紧把手缩回来,没接那钱:“孟编,您的心意我肯定带到。但这钱真不能要。您这工资也不宽裕,大家都不容易。我现在稿费还行,这点小事我来就行。”
孟伟一愣,随即拍了拍自己脑门,笑了:“瞧我这记性,是了是了,你现在可是大作家了,稿费没少挣吧?
行,那我也不跟你客气了。去了好好聊聊,都是搞创作的,能说到一块儿去。”
几天后,从维熙那边捎来了信,约好了周六上午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