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话说的，他打你做什么？你有什么错？我没找他的麻烦就不错了，他还敢找你的麻烦？”江新月瞪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护短的劲儿。
林知秋嘿嘿一笑，凑近了些：“还是媳妇对我好！”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默默为那位尚未正式见面的老丈人默哀。
老爷子啊，您这贴心小棉袄，好像漏风漏得有点厉害啊。
锅里的汤底又滚开了一轮，热气蒸腾。
江新月夹了片豆腐，吹了吹，忽然想起什么，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林知秋，语气有点犹豫：“对了，知秋，还有个事……妈今天找我了。”
“妈？哪个妈？你妈还是我妈？”林知秋一时没反应过来，顺口问道。
“还能哪个妈？你妈。”江新月说，“她今天……问我了点事。”
“啥事？”林知秋看她神色，感觉不太像日常闲聊。
江新月抿了抿嘴，脸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声音也低了些：“就是……问了问咱们，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
“噗——”
林知秋正喝了口汽水，差点呛着。
他咳了两声，瞪大了眼睛：“妈直接问你这个了？”
“嗯。”江新月点点头，有点不好意思，更多的是无奈，“我理解妈想抱孙子的心情，大哥那边现在连个对象影子都没有，妈这劲儿没处使。现在咱们结婚了，又搬出来单过，她自然就……”
她顿了顿，看着林知秋，很认真地说，“我是这样想的，知秋。咱们现在都还是学生，学业正紧。生孩子的事，怎么也得等到毕业以后，工作稳定了再说吧？你觉得呢？”
她语气里带着商量的意思，也有一丝不确定。
毕竟这年头，结婚不久就生孩子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她怕万一要是林知秋也是这个想法，自己该怎么办？
她好不容易考上大学，她不想轻易放弃，但是林知秋真想要孩子，她也不想拒绝。
或许自己可以办个休学，等孩子生下来再继续念书？
不然的话，先不说学校同不同意，她自己是不好意思挺着个大肚子在学校念书的。
林知秋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心里飞快地转着念头。
他知道张桂芬同志闲不住，尤其大哥不在身边，自己又成了家，她那份无处安放的关怀自然就聚焦到了第三代问题上。
说到底，就是闲的。
可新月说得对，现在真不是时候。
让新月挺着大肚子去上课？
那画面他都不敢想。
自己这几年，一边要忙着学业，一边要打拼事业，也实在没这个精力。
“你说得对，新月。”林知秋握住她的手，语气肯定，“这事儿不能急。咱们现在最重要的是完成学业，打好基础。孩子的事，以后有的是时间。妈那边，你别担心，我来跟她说。”
他脑筋一转，忽然冒出个主意：“不过啊，咱妈这性子，你是知道的。她现在在家，闲得发慌，这人一闲，可不就容易东想西想，琢磨些有的没的？
催生就是表现之一。咱们得给她找点正经事干干，让她有点奔头，精力有地方使，自然就没那么多功夫盯着咱们的肚子了。”
江新月听得一愣：“给妈找点事做？她都这岁数了，还能做什么？”
“这你就不懂了吧？”林知秋来了精神，给她分析，“妈年纪是不算小，可身体硬朗，做事麻利，在家操持这么多年，管人管钱安排生活那是一把好手。这叫什么？这叫丰富的基层管理经验！
而且，她这个年纪，经验足，又稳当，出去找点力所能及的事儿，说不定比咱们年轻人还吃香呢。关键是，她有点事忙活，精神头好了，也不会觉得整天围着锅台转无聊，更不会总琢磨着催咱们了。这叫一举多得！”
江新月听着，眼睛慢慢亮了起来，觉得好像有点道理。
可又觉得让婆婆出去工作，有点......
“这能行吗？妈乐意吗？别人会不会说闲话？”
“有什么不乐意的？妈又不是那种死守在家门里的旧式妇女。早些年她也参加过街道生产组。再说了，现在政策也鼓励多渠道就业。至于闲话？咱们过咱们的日子，管别人说什么。”
林知秋越说越觉得这主意妙，“关键是，得找个适合她，又不算太累，还能让她有点成就感的活儿。具体干什么，我再琢磨琢磨，也探探妈的口风。”
江新月看着他胸有成竹的样子，心里的那点犹豫渐渐消散，忍不住笑起来：“你这脑子转得可真快。刚才还愁怎么应付催生，转眼就给妈安排上工作了。”
“那是，你老公我多聪明！”林知秋得意地挑眉，“这事儿啊，包在我身上。到时候我跟妈说，保证让她高高兴兴去上班，再没空催咱们。”
江新月笑着点头：“行，那这事就交给你了。不过……你可别说得太直接，婉转点儿。”
“放心，我懂！”林知秋拍胸脯保证。
她夹起最后一片肉，放进沸腾的锅里，心想：这家伙，有时候还真挺靠谱的。
啧啧，林知秋看着媳妇瞬间多云转晴的脸，心里暗笑：这女人啊，变脸真快。
刚才还一副孝顺儿媳的样子，一听有办法转移矛盾，这脸立刻就变了。
不过，他乐意。
家和万事兴嘛，能用点小聪明解决潜在的烦恼，值了。
……
与此同时，燕京饭店那栋专门接待外宾和侨胞的招待所楼里。
江海办好了入住手续，提着那只与周围环境略有些格格不入的皮质旅行箱，跟在服务员身后，走在铺着暗红色地毯的走廊上。
走廊很安静，空气里有种淡淡的消毒水混合着某种香氛的味道，和火车站、普通旅馆那种嘈杂烟火气完全不同。
房间比他想象的要好。
有独立的卫生间，有软床，有沙发，有写字台，还有一台小小的黑白电视机。
窗户很大，挂着厚重的窗帘。一切都整洁、规整，但也透着一种公式化的疏离感。
他放下箱子，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
外面是华灯初上的燕京城，视野开阔，能看到远处模糊的建筑轮廓和星星点点的灯光。
和他记忆里那个灰扑扑的城市，似乎一样，又似乎全然不同。
一路风尘，加上心情起伏，他确实有些累了。
但更累的是心。
火车上那个叫姓林的年轻人，谈吐风趣，见解不俗，让他难得有了倾吐的欲望，也暂时得到了些许宽慰。
可一想到即将面对的妻子和女儿，那点宽慰又变成了更深的忐忑。
更何况还有那个没见面的女婿，他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和气接受吧，他咽不下那口气。
但是不接受吧，好像也不行，最起码娘俩那关就过不去。
他还不知道自己回来以后，家人是什么态度呢。
他拿出随身带的那个小记事本，翻到最后一页，上面记着一个地址和电话。
虽然之前和她通过书信，但是这隔了这么长时间没见面，他还真有些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