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越说越气:“他要是客客气气,咱们也以礼相待。他要是敢给你脸色看,或者对我妈说三道四,那这亲戚,不走也罢!咱们又不图他什么,你比他重要多了!”
林知秋没想到江新月这么护着自己,心里顿时暖烘烘的,感动得一把抱住她:“新月,你真好!”
抱着抱着,手就不太老实起来。
江新月被他勒得喘不过气,脸一下子红了,用力挣开,整理着衣服和头发,没好气地瞪他:“要死啊你!抱这么紧,手还不老实!妈还在外面呢!”
林知秋嘿嘿一笑,刚想再贫两句,外头张桂芬的声音传了进来:“新月,知秋,出来吃饭了!面条下锅了!”
“来了来了!”江新月高声应着,又飞快低声对林知秋说,“这事先别跟妈细说,就说可能我爸最近要回国探亲,咱们有个准备就行。”
“明白。”林知秋点头。
两人前一后走出屋。
堂屋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一大盆西红柿鸡蛋卤子冒着热气,旁边是煮好的白面条。
林建国坐在桌边看报纸,林知夏正帮忙摆凳子。
张桂芬一看见林知秋,脸上笑开了花:“真是你啊!我刚才在厨房就听着像你声儿!回来也不提前吱一声!”
“妈,听您这话,好像不乐意见我似的。”林知秋一边洗手一边逗乐。
“去!净瞎说!”张桂芬笑骂,“我是说你突然回来,也没啥准备。这面条还是看着新月来了多和的。早知道,怎么也得去买点肉。”
话是这么说,她眼里的高兴藏不住。
儿子媳妇搬出去后,这家确实冷清了不少,以前周末还能热闹两天,现在总觉得空落落的。
“哥!你回来啦!”林知夏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给我带好吃的没??”
林知秋伸手轻敲她脑门:“吃吃吃,就知道吃!作业写完了吗?眼瞅着要中考了,还跟个小孩似的!”
一提作业和考试,林知夏立马蔫了,偷偷瞄了母亲一眼。
张桂芬果然接上了话头,开始日常念叨:“就是!你看看你哥你姐,多出息!你呢?我也不指望你考中专了,好歹你给我考上高中啊!天天就知道傻玩!”
81年这时候,初中毕业最好的出路其实是考中专。
中专毕业包分配,直接就是铁饭碗,去国营厂、医院、学校,稳当。
所以好中专分数线比普通高中高多了。
只有那些考不上好中专,或者家里条件好、想搏一搏大学的,才去读高中。
可高中毕业万一考不上大学,回家待业的可不少,还不如中专生吃香。
要知道,在这个年代,大学的录取率极低,很多人都不乐意去博取这个概率。
根据统计,1981年,大学的录取率仅有7%。
张桂芬是真发愁。
小女儿性子跳脱,成绩一般。
考中专分不够,考高中都勉强,更别提大学了。
要是真连高中都没考上,那可怎么办?
那么多知青还在等工作呢,她一个小丫头,上哪找门路去?
她越想越愁,忍不住看向正挑面条的林知秋:“知秋啊,你见识广。到时候你妹要是分数真不够,你得帮着想想办法。妈也不求她大富大贵,起码得把高中念完吧?现在没个学历真不行。你爸就是个普通工人,也没啥门路,家里有事,可不就得指望你拿主意了?”
不知不觉,这个考上燕大、能写书、能跟大导演谈事的二儿子,已经成了家里实实在在的主心骨了。
林知秋听着母亲的话,看着眼前的热气,有些感慨。
都说当你父母有什么事都找你拿主意的时候,就代表着你长大了。
林知秋现在就是如此。
他大口吃了些面条,咽下,才抬头对母亲笑了笑,语气轻松却让人安心:
“妈,您别太着急。离中考还有阵子呢。就算……万一成绩不理想,咱们再想办法。活人还能让尿憋死?总能有路子的。先吃饭,面要坨了。”
林知秋打算吃过饭,再找小妹聊一聊。
要是实在不行,自己帮她找找门路,工作肯定能落实下来。
他和几家杂志社都挺熟的,还有上影厂那边关系也挺好,塞个没编制的临时工进去肯定没问题。
不过他还是希望她能上大学,最起码得把高中上完吧?
这话平常,却让张桂芬心里踏实了些。
是啊,儿子现在有本事了。
吃过饭,收拾了碗筷,一家人坐在堂屋里喝茶。
林知秋觉着是时候了,清了清嗓子,开口说:“爸,妈,还有个事儿。新月的父亲,可能最近要回国探亲了。”
“啥?”张桂芬正端着搪瓷缸子喝水,闻言手一顿,抬起头,一脸吃惊,“亲家?他不是……一直在外头吗?能回来了?”
林建国放下手里的报纸,推了推眼镜,想了想说:“我好像也在报纸上看到过,说现在政策变了,对海外华人回来探亲是欢迎的,手续也简便了。是不,知秋?”
林知秋点点头:“爸说得对。现在国家大方向是欢迎海外侨胞回来看看,投资建设也行,探亲访友也行。虽然还有些具体规定,比如住宿啊什么的有限制,但整体上,只要不涉及特别敏感的单位和岗位,这个海外关系不像以前那么忌讳了。”
他知道母亲在担心什么,特意把话说得明白些。
张桂芬听了,脸色明显放松下来,长长“哦”了一声:“这就好,这就好……”
她之前心里确实一直有点隐忧,怕儿媳妇这层海外关系影响小两口的前途,尤其是读书考学这种大事。
现在听儿子这么一说,才算一块石头落了地。
她看了一眼旁边安静坐着的江新月,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毕竟是亲家,不好多说。
林建国比较务实,直接说:“那是好事。到时候亲家公回来了,咱们家得正式请人家来吃顿饭。不管以前怎样,现在回来了,礼数要周到。”
张桂芬立刻附和:“对对对!是该这样!新月啊,”她转向儿媳,语气热络起来,“你爸他……喜欢喝点什么酒?是喜欢咱们的茅台、五粮液,还是外头的那种……洋酒?咱们得提前准备上,还有茶叶、点心……”
江新月被公婆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忙摆手:“爸妈,真不用这么客气。都是一家人,他回来就是看看我们,随便吃顿便饭就好,别太破费了。”
“那怎么行!”张桂芬不赞同,“这是头一回见亲家,可不能失了礼数。这事儿啊,听我的,咱们提前合计合计。”
她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家里还有多少肉票、糖票,要不要托人换点稀罕东西了。
又聊了一阵,看父母这边算是接受了这个消息,并且开始自发地张罗起来,林知秋和江新月对视一眼,稍稍松了口气。
从堂屋出来,林知秋想起妹妹,便转身去了林知夏的小房间。门关着,他敲了敲。
里面立刻传来一阵窸窸窣窣、手忙脚乱的声音,还有书本合上的响动。
过了几秒,门才打开一条缝,林知夏探出半个脑袋,一看是他,明显松了口气,随即又撅起嘴抱怨:“二哥!是你啊!你怎么不吱声,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是妈又来查岗呢!”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你慌什么?”林知秋侧身进了妹妹的小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