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看江大哥的样子,完全没把自己和那个“女婿”联系起来。
也是,自己只说了姓林,燕京人,大学生,信息不多。
江大哥估计对自己的信息知道的也不多,恐怕也没想过会这么巧在火车上遇到。
要不然就在他们刚才讨论《牧马人》的时候,他不会一点反应都没有。
那就……先瞒着?假装不知道?可这以后怎么办?
江大哥说了要请自己去家里坐坐……到时候一见面,不就全露馅了?
那场面,不得尴尬的扣除两室一厅来?
电光石火间,林知秋做出了决定:稳住,不能慌!至少现在不能暴露。
得先稳定,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反正尴尬的不是现在的自己,有什么事,都留给以后的自己去解决吧。
不过可以趁现在,挽回一下自己的形象。
虽然不能明说,但可以侧面铺垫一下啊!
想到这里,林知秋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随意,重新接上了话题:
“江大哥,其实我觉得吧,您刚才的担心有道理,但可能也不用太悲观。您的女婿能考上燕京大学,这不是正说明他能力很强吗?虽然说咱们国家现在才恢复高考制度没几年,但是燕京可是咱们国内最顶尖的大学了,您这个女婿还是很优秀的。您这是有了个好女婿啊。”
江海听了,微微颔首:“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主要还是得看人本身是否踏实可靠,有没有责任感。才华是锦上添花,品性才是根基。”
“您说得对,品性根基最重要。”林知秋立刻表示高度赞同,并试图往自己脸上贴金,“不过我觉得,能静下心来读书的人,大多心性还是偏沉静的。而且,写作这事本身也磨炼人,需要对生活有观察,对情感有体悟,某种程度上,可能比一般同龄人更懂事,更知道珍惜感情和家庭呢?”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脸有点热,这自夸得有点过于明显了。
江海似乎有些意外地看了林知秋一眼,大概觉得这个年轻人对他女婿的评价是不是有点过高了。
怎么好像这林老弟刚才不是这么说的?
怎么突然又改变了风向了?
他笑了笑,眼神有些玩味:“林老弟,你是在哪个大学来着?”
林知秋硬着头皮开口:“呵呵,我也在燕京大学。”
林知秋心里七上八下,但是这事儿也不好隐瞒,只能希望他没看出端倪。
“呵呵,这叫难怪了。林老弟,你这是往自己脸上贴金啊。你这不是夸我女婿,是变着法夸自己吧?”
江海笑呵呵的开口。
林知秋这才松了口气,幸好他没往那方面想。
林知秋:“您这话说的,我只是陈述事实嘛。燕大在国内,确实算得上顶尖学府了。”
江海点了点头:“年轻人,有自信其实挺好的。以后咱们国家,还是得靠你们建设啊。”
他有些感慨的叹了口气。
林知秋没想反驳他,这便宜老丈人看来还是很爱国的嘛。
天边终于泛起了鱼肚白,车厢里的广播开始响起,预告列车即将到达终点站燕京。
林知秋暗暗松了口气,这煎熬又刺激的旅程总算要结束了。
两人收拾好随身物品。
下车时,江海再次郑重地对林知秋说:“小林,地址拿好。我一定联系你。”
林知秋握着那张写着“燕京饭店招待所”的纸条,心情复杂至极,也只能点头:“好,江......大哥,您一路顺风……不,是回家顺利!我等您消息!”
站在晨光熹微、人流如织的燕京站月台上,林知秋看着江海提着那个精致的皮箱,略显孤独却步伐坚定地走向出站口,淹没在人群里。
他才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感觉后背的衬衫都被冷汗浸湿了一片。
他抬手抹了把脸,喃喃自语:
“我的个亲娘嘞……这叫什么事儿啊!”
得,什么都别说了,赶紧回家!
林知秋几乎是逃出火车站的。
他挤上人贴人的公共汽车,晃晃悠悠回到成府胡同。
推开小院门,里头静悄悄的。
“新月?”喊了两声,没人应。
看来江新月没在这儿。
放下行李,肚子开始咕咕叫。
得,回塔砖胡同爸妈家蹭饭去,新月准在那儿。
他蹬上自行车就出了门。
果不其然,刚进爸妈家院子,就听见厨房里有说有笑。江新月系着围裙,正在帮张桂芬揉面。
“新月,我一猜你就在这儿!”林知秋喊了一嗓子。
江新月一回头,又惊又喜:“知秋?你回来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接你呀!”
“接啥,我又丢不了。”林知秋现在哪顾得上寒暄,上前拉着她就往他们以前住的里屋走,“快进屋,有大事!”
“哎,面还没揉完呢!”张桂芬在厨房里喊。
“妈,借您儿媳妇几分钟,急事!”林知秋头也不回,把一脸懵的江新月拉进屋,关上了门。
“怎么了?沪上出事了?剧本没弄好?”江新月看他脸色,心里直打鼓。
“不是剧本,是你爸!”林知秋压着嗓子,语速飞快,“我在回来的火车上,碰见你爸了!江海!我那个素未谋面的老丈人!”
“啊?!”江新月眼睛瞪得老大,手里沾的面粉都忘了拍,“真的假的?你确定?火车上?”
“千真万确!”林知秋赶紧把火车上怎么遇到的,聊了些什么,对方怎么抱怨女儿结婚没告诉自己,又怎么对他这个女婿满肚子意见,一五一十全说了。
当然,他自己那些尴尬的附和与自夸,稍微润色了一下,重点突出了老丈人似乎对他这个女婿印象很是不好。
江新月听完,愣了好一会儿,才喃喃道:“这也太巧了……火车上都能撞见?”
“谁说不是呢!”林知秋苦笑,“无巧不成书,这下书砸我脑门上了。我现在愁的是,听你爸那口气,对我这个女婿,意见不小啊。这万一见了面,他要是给我摆老丈人谱,或者横挑鼻子竖挑眼,我可咋办?”
他想想那场景就头皮发麻。
江新月却慢慢回过神,把手里的面团往桌上一搁,眉毛微微挑了起来:“他有什么资格挑眼?这么多年,他在哪儿呢?我妈一个人带我吃了多少苦,他知道吗?现在想起来自己是爹了?”
她语气有点冲,显然积压着情绪,“你现在是我丈夫,合理合法。他能怎么样?还能把咱们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