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合编剧?我?
他对剧本还一窍不通呢,怎么突然就成联合编剧了?
这跨度是不是有点大?别是搞错了吧?
他正琢磨着该怎么回信婉拒。
毕竟不能占着茅坑不拉屎,耽误人家正事。
没想到这还没来得及回信,谢瑾导演的信紧跟着也到了。
谢瑾的信写得很详细,用的是带单位抬头的信纸,字迹有力。
他在信里说,厂里已经正式立项《高山下的花环》,由他执导,李怀同志担任主笔编剧。考虑到林知秋同志是原著作者,对人物、背景、情感内核理解最为深刻,也了解到林知秋同志有学习编剧的意愿,因此他特意向厂里建议,邀请林知秋同志以联合编剧的身份参与进来。
谢瑾在信里解释:“……这不单是挂个名。是想请你发挥原著作者的优势,在剧本创作阶段,特别是在人物把握、关键情节设置、时代细节还原上,多提意见,把好关。
李怀同志经验丰富,会负责具体的剧本结构和电影化改编,你主要从原著精神的角度协助他,也是很好的学习机会。时间上你不用全程跟组,前期剧本讨论和后期定稿阶段参与即可,应该不会太耽误你的学业。厂里也同意支付相应的编剧劳务费……”
信的最后,谢瑾还写了句:“知秋,这是个难得的学习和实践机会,也是把你笔下的英雄更完美地搬上银幕的重要一环。我希望你能认真考虑。”
看完信,林知秋心里明白了。
原来是谢导在背后推了一把,给他搭了个既能学习又能实际参与、还能赚点劳务费。
人家谢导都考虑的这么周到了,林知秋肯定也不太好拒绝。
他当即铺开信纸,给谢瑾回信。
先感谢了谢导和上影厂的信任与邀请,表示很荣幸能参与这部电影的创作,一定尽力配合李怀老师的工作,在剧本阶段贡献自己作为原著作者的理解。
同时也会合理安排时间,争取不影响电影进度和自己的学业。
写完信,封好,贴上邮票,林知秋舒了口气。
唉,这总有人推着进步的日子,也不好过啊。
林知秋苦笑一声:如果说我真不想进步,有人信吗?
不过既然接下了这个活,林知秋也没打算占着茅坑不拉屎,该出力还是得出力。
这个月月底,还有一篇中篇小说得交稿呢。
不过幸好他最近这段时间,也已经快完成一半了,按期交稿应该是没问题。
说干就干。林知秋这下真成了时间管理大师。
白天上课、泡图书馆赶专业课论文,晚上回宿舍,一边硬啃谢瑾寄来的那几本砖头厚的编剧教材,一边见缝插针地赶稿子。
才两个多礼拜下来,人就瘦了一圈,下巴都尖了点,眼底下也浮出淡淡的青黑。
这天下午,刚上完一节精读课,林知秋抱着课本和笔记,拖着有点发飘的脚步往宿舍楼走,脑子里还盘旋着未完成的半页小说情节。
刚走到宿舍楼门口那片光秃秃的冬青树旁,就听见有人喊他。
“知秋同志!”
声音有点熟。林知秋抬头一看,愣了。
宿舍楼门洞旁站着两个人,一个是穿着半旧军大衣、笑容满面的谢瑾,另一个是位三十多岁、提着黑色人造革公文包的男同志,看着挺精干。
“谢导?你怎么来燕京了?”林知秋赶紧快步过去,心里纳闷。
这时候谢导不该在沪上为《高山下的花环》忙得脚打后脑勺吗?剧本应该还没完全搞定吧?
“怎么,不欢迎我这个不速之客?”谢瑾笑着打趣,指了指身边的同志,“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上影厂的副导演,吴珍年同志。珍年,这就是林知秋同志。”
“林知秋同志,你好你好!久仰大名!”吴珍年热情地握手。
“吴导您好!欢迎欢迎!”林知秋赶紧回握,解释道,“谢导,我哪能不欢迎您,就是太意外了。您这是……出差?”
“算是吧。”谢瑾点点头,搓了搓在寒风里有些冻红的手,“主要来办两件事。一是拜访一位人艺的老同志,谈谈角色的事。二来嘛,也是想趁这个机会,在燕京这块文艺人才聚集地多转转,看看有没有适合《花环》其他角色的好苗子。”
林知秋明白了。看来上影厂和谢导是真着急,剧本还在打磨,选角工作就已经同步铺开了。
这大概就是大导演的作风,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这么说,谢导心里已经有谱了?那位人艺的老同志,是看中了演哪位?”林知秋好奇地问。
“嗯,初步有点想法。”谢瑾也没瞒他,“人艺有位童克生老师,台词功底、表演厚度都没得说,形象气质也贴。我想请他出山,演梁雷军长这个重量级配角。这次来,就是先接触一下,听听他的想法。”
几人站在宿舍楼门口聊了几句,冷风飕飕的。
谢瑾看了看林知秋有些憔悴但精神头还行的脸,忽然提议:“知秋,你最近忙不忙?要是时间能调开,明天跟我们一块儿去人艺转转?你也帮着看看,从原著作者的角度,感觉哪位演员更贴近你笔下的人物。选角这事儿,你的意见很重要。”
林知秋心想着答应孟伟的小说还剩个收尾,最近熬夜赶工,基本差不多了。
这学期的课程和主要作业也完成得七七八八,临近放假,课少了很多。
时间上……挤一挤应该没问题。
他没多犹豫,点头答应:“行啊谢导!只要您不嫌我外行瞎掺和,我就跟您去学习学习。刚好我们学校快放假了,时间上好安排。”
“那就这么定了!”谢瑾很高兴,“明天上午九点,我们到这儿接你。今天你先忙你的。”
送走了谢瑾和吴副导,林知秋转身准备上楼,刚迈了两级台阶,胳膊就被人从后面一把拽住了。
回头一看,是室友赵援朝。
这家伙眼睛瞪得溜圆,一脸兴奋加八卦,压低声音问:“秋儿!刚才那位……是上影厂的谢瑾谢导吧?拍《牧马人》那个?我在《大众电影》封底里见过他照片!他找你干嘛?是不是又有新电影要改编你的小说了?”
林知秋被他拽得晃了一下,没好气地抽回胳膊:“你丫偷偷调查我啊?连谢导长啥样都门儿清?”
“去你的!谢导多大名头啊,还用调查?”
赵援朝搓着手,脸上堆起谄媚的笑,“那啥……秋儿,跟谢导说说呗?看看有没有那种……嗯,就露个小脸、说一两句台词的角色?让兄弟我也过把电影瘾?说不定我就此发掘出表演天赋,下一部电影男主角就是我了!”
他说着,还整了整自己的旧棉袄领子,摆了个自认为很帅的姿势。
林知秋被他这没脸没皮的劲儿逗乐了,上下打量他一番,咂咂嘴:“啧啧,我一直以为你只是脸皮厚点,没想到现在连脸都不要了。醒醒吧赵兄,人家谢导这次选角,明确说了,主要找话剧团的专业演员,或者电影学院、戏剧学院科班出身的。你?一个学西班牙语的,跑去演戏?边儿凉快去吧。”
赵援朝不死心:“就不能通融通融?说不定我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料呢!”
“通融不了。”林知秋打破他的幻想,“而且我告诉你,这电影拍的是对越自卫反击战,主要外景地在云南边境线一带!山高路远条件苦,一去起码好几个月。你爸要是知道你不好好上学,偷摸跑云南拍电影去了,信不信他直接打断你的腿?”
“云南?那么远?”赵援朝一听,顿时蔫了。要是就在BJ附近,他还能想想办法糊弄过去。云南?太远了,时间也太长,他爹那关肯定过不了。
他叹了口气,肩膀垮下来:“得,看来咱们国家电影史上,注定要错过我这么一位未来的表演艺术家了。可惜,可惜啊!”
林知秋看着他那一脸怀才不遇的样儿,忍不住笑骂:“快拉倒吧你!就你还表演艺术家呢,这五个字有哪一个和你沾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