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马人》电影座谈会的热乎劲儿还没完全过去,燕京城里各家文艺单位的消息却灵通得很。
林知秋这个名字,连着《牧马人》的成功和《父母爱情》的热度,在圈子里越发响亮。
这不,除了电影厂,一些话剧团、地方戏曲院团也嗅到了味道,开始把目光投向了林知秋那些适合舞台演绎的作品。
最先找上门来的,是燕京市话剧团的一位创作室主任,姓赵,是通过燕大中文系一位老教授牵的线。
约在了学校附近一家老式茶馆见面,茶馆里摆着八仙桌,长嘴铜壶,空气里飘着高末茶叶和瓜子花生的混合气味。
赵主任五十来岁,说话带着舞台腔,字正腔圆:“林知秋同志,我们团看了你的《父母爱情》,觉得里头那些家庭纠葛、时代变迁下的人物关系,特别有戏剧张力,非常适合改编成话剧。我们想争取一下这个改编权,你看……”
林知秋给赵主任续上茶,心里快速盘算。
话剧改编?这倒是他没怎么想过的方向。
他态度很客气:“赵主任,感谢贵团抬爱。不知道贵团对改编有什么具体设想?比如是想做成大体量的多幕剧,还是更精炼的独幕剧?改编方向是偏重哪个侧面?”
赵主任显然有备而来,从人造革公文包里拿出几张写得密密麻麻的信纸:“我们初步讨论,觉得可以抓江德福和安杰这条主线,把他们从相识到老年的情感历程,与几个关键历史节点结合,做成四幕到五幕的正剧。重点展现特殊年代里普通人情感的坚韧与守望。当然,具体怎么改,还得尊重原著,也希望能听听你的意见。”
谈到关键的费用问题,赵主任有点不好意思地搓搓手:“小林同志,不瞒你说,我们话剧团是事业单位,经费一直比较紧张。按照目前国家规定的剧本稿酬标准,像这样一部中型话剧的改编权费用,大概能在八百到一千二百元之间。我们可以争取按最高的一千二给。另外,如果演出有了盈利,还能按比例再分一点上演税,不过这个……可能不多。”
他说得很实在,没乱开空头支票。
这感情好啊,他现在正缺钱呢。
这没想到话剧改编的费用也不算低了,一部电影才多少改编费?
这话剧都快赶上电影了。
不过想想也挺正常的,毕竟话剧在这个年代的受众面可是很广的。
没过两天,又有一封挂号信寄到了燕大,落款是“中原省话剧院三团”。
信是竖排红格信纸写的,盖着单位的红公章。
信里说,他们看中了林知秋的《牧马人》,觉得人物情感浓烈、乡土气息足,想试着改编成豫剧现代戏。
信中很客气地询问改编意向,并提到可以支付“一次性改编报酬六百元”,或者采用“低额稿费加演出分成”的方式合作,请林知秋斟酌。
林知秋拿着信有点哭笑不得。
《牧马人》电影版算是火了,这下子大家好像都看到了潜力了。
不过这话剧版的,林知秋也没太多了解。
反正有钱就行,他是来者不拒。
不管是什么形式,只要有改编费就行。
他当初还真没想到,写个小说还能收获这么多改编费,这都是意外之喜,他当初就想着挣小说的稿费来着。
不过人家态度诚恳,他也就认真回了封信,表示同意,具体方式可以再商议,建议他们可以先做个简单的改编提纲来看看。
这段时间,林知秋算是切身体会到了什么人叫怕出名猪怕壮。
之前虽然他在文学圈子里已经有了些名气,但是在文艺圈子里,其实还是个新兵蛋子。
自打《牧马人》电影热乎气儿一上来,找上门来谈改编的单位就跟雨后春笋似的,一茬接一茬。
不光盯着《牧马人》,连他以前写的一些小说,都开始被各种文艺单位注意到。
有了《牧马人》这个前车之鉴,大家都纷纷跟风。
来路也是五花八门。
有的是直接通过燕大校领导递话,系主任还特意找他聊过,语重心长:“知秋啊,有单位看重你的作品,是好事,也是学校的荣誉。不过要注意处理好创作和学业的关系,也要选择有实力、有诚意的合作方。”
有的则是拐弯抹角通过《人民文学》编辑部搭线,李京峰那边电话都快成他的业务热线了。
林知秋自己呢,对改编合同、稿酬标准、权益划分这些门道,确实是个半吊子。
小说稿费他熟,可这改编费怎么算才算合理?上演税比例多少是行情?独家授权和非独家授权有啥区别?
他头大。
上次自从他和燕京话剧团谈过以后,就发现了一个问题。
自己对这方面啥都不懂。
好在有个现成的娘家可以靠。
他干脆来了个鸵鸟政策,但凡有正经单位找来谈改编,他就跟对方商量:“您看这样行不行?我对这块儿不太熟,咱们约个时间,一起去《人民文学》编辑部,请李青泉主编帮着一块儿听听,把把关?他们经验丰富,流程也熟。”
对方一般都没意见,能跟《人民文学》的主编当面聊,显得更正式,也更有保障。
李青泉主编对此倒是乐见其成,甚至有点欣慰。
林知秋这做法,摆明了是把社里当自己人,当靠山。
这年头,一个好作者和一家权威刊物,就是互相成就的关系。
现在外头一提林知秋,谁不先想到《人民文学》?
虽然《人民文学》在文学类杂志里已经是头把交椅,但这种紧密的绑定,对双方只有好处。
有次谈完一个地方剧团改编意向,送走客人后,李青泉给林知秋倒了杯茶,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知秋啊,看你这么忙,改编邀约不断,社里有个想法……你看要不要签个专栏作家的合同?每月给咱们固定供稿一篇短篇,稿酬可以比现在上浮百分之二十,算是独家优先权。也省得你被这么多杂事分心。”
林知秋一听,心里快速盘算:每月一篇短篇?稿酬涨两成?
听起来不错,但有数量要求,题材可能也有限制。
他现在写中长篇正上瘾呢,一部《狃花女》十七万字,稿费顶多少篇短篇?
而且短篇构思起来也不比中篇省多少脑子,性价比不高。
再说,万一哪天灵感卡壳,或者学业太忙,岂不是成了负担?
他脸上堆起为难的笑:“李主编,您这提议太抬举我了。我倒是想,可我现在还是个学生,学业压力不小。您看我这学期末,各种论文、考试……每月一篇,质量恐怕难以保证,到时候砸了《人民文学》的招牌,我可担待不起。还是让我按自己的节奏来吧,有好东西,肯定先紧着您这儿。”
话说得漂亮,理由也充分。
李青泉知道他是婉拒,也不强求,只是笑着点了点他:“你小子,滑头!行,按你的节奏来。不过有好本子,可得记着咱们这儿。”
就在林知秋应付着各路改编邀约,一封从上海寄来的挂号信送到了他手上。
信封是上影厂的标准牛皮纸公文封,落款规规矩矩盖着“沪上电影制片厂”的红章。
拆开一看,里面是一份挺正式的《邀请函》,以厂里的名义,正式邀请林知秋同志担任电影《高山下的花环》的联合编剧。
林知秋拿着这张盖着红章的纸,有点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