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秋心里也是猛地一跳。
嚯！三部！
闹了半天，我说上影厂怎么这么久没动静呢，感情是憋了个大的？
我就说这俩天怎么左眼皮一直跳呢，老祖宗诚不欺我。
不过林知秋没有表态，他知道现在有人比他更急，于是他把目光投向了坐在一边的张华勋。
“哎哟，老石！”他拖着长音，语气里半是玩笑半是认真，“你们上影厂这胃口也忒大了点吧？这一上来就要包圆三部？怎么着，真是一点汤汤水水都不打算给我们燕京厂留啊？咱们好歹也算是兄弟单位，做事留一线嘛。”
石方羽早料到他有这一说，脸上笑容不变，语气却带着点无奈：“张导，瞧您说的，我们哪敢啊。这都是厂里领导开会定下的调子，我们就是俩跑腿办事的，领导怎么说，我们就怎么来。”
他这话把责任往上推，显得自己只是执行者，但又表明了上影厂高层的决心。
“行，行！”张华勋点点头，脸上的笑容收了些，多了点较真的神色，“既然这样，那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公平竞争呗？”
他身子往前倾了倾，开始掰着手指头数：“我们燕京电影制片厂，别的优势不敢说，但有一点，我们就在首都，离作者近，沟通方便！知秋同志以后有什么想法，随时可以交流。
而且，我们对《人生》这部作品的重视程度，绝对是最高的，立项速度快，拍摄资源也会优先倾斜。我们厂这几年在现实题材的挖掘上，也是有目共睹的，比如……”
他开始列举燕京厂近两年几部有口碑的片子，虽然可能不如某些商业片轰动，但确实在艺术探索上下了功夫。
旁边的谢瑾一听这话，心想着就显得你们燕京厂能呗？
他接过话头，语气温和但带着底气：“张导说得在理，燕京厂确实有燕京厂的优势。不过我们上影厂嘛，也有自己的长处。别的不说，我们对文学改编的重视和投入，那是传统了。从《牧马人》这个合作就能看出来。”
他转向林知秋，语气诚恳，“知秋同志，咱们《牧马人》的合作一直很愉快吧？剧组上下对你的原著都非常尊重，拍摄也是精益求精，马上后期做完，就能和观众见面了。这种合作经验和彼此的信任，我觉得也是很难得的优势。”
他这话说得漂亮，既抬了自家厂子，又打了感情牌，暗示和林知秋有良好的合作基础。
林知秋坐在中间，左边看看，右边看看，脸上适时露出一种略带为难的表情。
张华勋看林知秋这态度似乎有点摇摆，又见上影厂势头很猛，心念一转，决定退一步，先确保主要目标。
他摆摆手说：“得，老石，谢导，我看咱们也别争得伤了和气。这样吧，那《高山下的花环》和《大桥下面》，我们燕京厂这次就不跟你们抢了！”
他顿了顿，看向林知秋，语气变得很正式，“我们就把《人生》这部作品的电影改编权谈下来，行不行？我们是真心看好这部作品，想把它拍成一部有分量的电影。”
他这一招以退为进，看似让步，实则想把最想要的先圈定下来。
谢瑾和石方羽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人心里都迅速盘算着。
《人生》虽然也好，但当下最要紧的是徐厂长点名必须拿下的是《高山下的花环》。
《大桥下面》也是重要目标。
既然燕京厂主动退出这两部的竞争，那是好事啊！
先把这两块硬骨头啃下来，《人生》可以再慢慢谈嘛，先稳一手再说。
石方羽立刻顺着杆子往上爬，脸上堆起笑容：“哎呀，张导大气！那我们就先谢谢张导承让了。”
他马上转向林知秋，语气变得急切而郑重，“知秋同志，您看，燕京厂的同志这么有诚意，咱们也别辜负了。要不……咱们先具体聊聊《高山下的花环》这部电影的改编合作？”
林知秋一看这架势，心里就有点别扭。
好嘛，刚才还剑拔弩张的，怎么转眼间就要开始分赃了？
敢情把自己当货物了？
你们两家有商有量的，那我还能坐地起价吗？
不行，得把水再搅浑点！
他脸上立刻显出几分恰到好处的犹豫和为难，微微皱起眉头，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了敲，然后才慢吞吞地开口。
语气有些迟疑：“这个……石主任，谢导，张导，非常感谢几位的厚爱。不过关于《高山下的花环》这部小说……其实吧，当初创作的时候，是受到一位军内老前辈的鼓励和嘱托。老人家对部队感情很深，对这部小说也很关心。前些日子我还听说，老人家提过，好像八一电影制片厂那边……对这部作品也有些兴趣。”
他顿了顿，观察着对面三人的反应，继续用一种为难的语气说：“所以从我个人情感上来说，如果八一厂那边真的有成熟的拍摄计划，我的意向……可能还是会稍微偏向他们一些。毕竟题材比较特殊嘛。”
这番话半真半假，扯虎皮拉大旗。
这也都是林知秋的猜测，有没有不重要，重要的是得给上影厂上压力才行啊。
果然，石方羽一听，心里顿时急了。
他原本以为最大的竞争对手是近在咫尺的燕京厂，没想到八一厂这个潜在的更具先天优势的对手被林知秋亲自点了出来。
而且听林知秋这口气，好像和军方还有联系？
这老爷子看来能量不小，连八一厂的意向都知道？
如果八一厂真的下定决心要拍，凭借其军队系统的背景和题材的天然优势，上影厂基本就没戏了。
他脸上笑容有点僵，脑子飞快转动，迅速调整策略。
他叹了口气，换上一副推心置腹的口吻：“知秋同志，你的心情我们完全理解。八一厂确实是最合适拍军旅题材的。但是……不瞒你说，我们也有所耳闻，八一厂那边对这部小说的改编，内部审核了好几轮，一直没能最终通过立项。”
他身体前倾，压低了些声音，显得很诚恳：“你也知道，你这篇小说写得深刻，触及了一些比较……敏感的部队内部问题。八一厂那边压力也大，顾虑也多。
这审核来审核去，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一部好作品，如果因为各种原因迟迟不能搬上银幕，那多可惜啊，不是白白浪费了你的心血和才华吗？”
他观察着林知秋的神色，继续加码：“我们上影厂不一样。厂领导乃至更上面的主管领导，对这部作品的思想性和艺术性都非常认可，已经正式批准立项了！我们决心大，行动快！
你放心，我们绝对有足够的实力和诚意，把这部电影拍好，拍出分量！到时候电影一上映，反响肯定热烈，不仅能在咱们中国电影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你这位原作者，也会被更多的读者和观众记住，这是多好的事啊！”
谢瑾也赶紧在一旁帮腔，从电影艺术处理的角度，分析上影厂如何能把握好这部小说的精髓，既展现矛盾，又升华主题，拍出一部不回避问题、又能给人以力量和思考的佳作。
张华勋这会儿倒真成了看客，端着茶杯，老神在在地听着，脸上带着点似笑非笑的表情。
反正他们燕京厂对《花环》没想法，乐得看热闹。
他甚至觉得，上影厂要是真能啃下这块硬骨头，也算是给行业探条新路。
就在这时，谢瑾见林知秋似乎有所松动但还在犹豫，知道必须拿出更有分量的东西了。
他和石方羽交换了一个眼神，石方羽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谢瑾深吸一口气，身体坐直，看着林知秋，用清晰而郑重的语气抛出了他们的价码：
“知秋同志，为了表示我们上影厂最大的诚意和决心，对于《高山下的花环》这部电影的改编权，我们愿意出价一千八百元，作为一次性买断费用。”
一千八百元！
这个数字报出来，连旁边看戏的张华勋都忍不住挑了挑眉，诧异地看向谢瑾和石方羽。
他知道电影改编权买断费用有高有低，但在这个年头，对于一部短篇小说，尤其还是题材敏感的军旅小说，上影厂开出一千八百元的价格，
绝对算是势在必得的信号了。
这相当于一个普通工人好几年的工资！
林知秋心里暗自惊讶了一声。
一千八百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