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广年也笑着站起身,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得,这下热闹了。
上影厂的人这么急匆匆赶来,还一副生怕来晚了的架势,明显也是冲着林知秋来的。
他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坐在旁边,表情瞬间变得有点微妙的林知秋,心里暗笑:这小子,今天怕是要成香饽饽了。
啧,刚才怎么没让秘书处的小刘去买点瓜子花生呢?
这戏码,光喝茶差点意思啊。
林知秋也认出了来人,这不是谢瑾谢大导演吗?
之前见过的,那旁边那一位,自然也是上影厂的人了。
这是要掐起来了吗?
好事啊!天大的好事!
林知秋心里立刻开始暗搓搓的期待起来。
他赶紧又往后靠了靠,把坐姿调整得更舒服些,准备专心看戏。
吵吧,争吧,争得越厉害,对自己越有利嘛。
就是不知道上影厂具体看上哪部了,谢导之前信里可没提这茬。
“呵呵,张导这是说的哪里话。”
门口的石方羽喘匀了气,脸上挤出笑容,一边走进来一边说,“我们这不是听说燕京厂的同志行动快,怕落了后,紧赶慢赶嘛。看来,还是张导您捷足先登了一步啊。”
他话里藏着机锋,眼睛却已经瞟向了坐在一旁的林知秋。
谢瑾也跟着进来,他没石方羽那么直白,先对张广年主编点头致意:“张主编,打扰了。”
然后才看向张华勋,笑呵呵地打圆场:“张导,别见怪,我们老石是急性子,一听可能有合作机会,恨不得插上翅膀飞过来。不知道张导今天是看中了知秋同志的哪部大作?咱们都是老朋友了,有什么可以坐下来商量嘛。”
话是这么说,但谢瑾心里也绷着根弦。
张华勋倒是挺坦然,他大概猜到了上影厂的来意。
他摆摆手:“谢导客气了。我们燕京厂这次来,主要是觉得知秋同志那篇《人生》写得深刻,有时代感,有改编潜力。”
他说着,看向石方羽和谢瑾,“你们二位……风尘仆仆的,该不会是冲着《大桥下面》来的吧?”
他印象里,上影厂还是比较擅长这类偏现实,带点市井气息的题材。
石方羽和谢瑾一听《人生》,心里先是悄悄松了口气。
还好,目标不完全重叠。
《高山下的花环》应该能拿下。
但听到张华勋猜他们是奔着《大桥下面》来的,两人又交换了一个眼神,没立刻承认。
谢瑾打了个哈哈:“张导真是料事如神。不过嘛,好东西谁都喜欢,知秋同志的每部作品都有独到之处。我们这次来,也是抱着学习的态度,看看有没有合作的可能。”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否认,也没确认,先把水搅浑再说。
石方羽更直接一些,他急着要切入正题,便开口问道:“张导既然是为了《人生》来的,那不知谈得怎么样了?我们上影厂对知秋同志的其他作品,也很感兴趣,比如那部《高山下的花环》。”
他直接把目标抛了出来,既是试探燕京厂的态度,也是向林知秋表明意向。
“《高山下的花环》?”张华勋闻言,脸上明显露出了惊讶的神色,甚至坐直了身体。
他看看石方羽,又看看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林知秋,眼神里有些惊讶。
“石主任,你们上影厂……想改编这部?”
也难怪他惊讶。
这可是正儿八经的军旅题材,而且里面涉及到军队内部的一些敏感问题,讽刺力度不小。
圈内人都知道,八一电影制片厂早就盯上这部小说了,虽然听说内部因为题材敏感一直争论不休,立项到现在还没通过。
但大家都默认,这种题材,除了八一厂,别的厂子一般不太会去碰,也不敢轻易去碰。
上影厂这次胃口这么大?
连这块硬骨头都想啃?
林知秋在旁边听着,心里门儿清。
按照原本的时间线,这部《高山下的花环》电影,可不就是上影厂拍出来的嘛?
还成了经典。
看来历史虽然因为他有些细节变动,但大方向好像还挺顽固。
张华勋的惊讶落在石方羽眼里,反而让他多了几分信心。
看来燕京厂确实没打《高山下的花环》的主意,至少目前没有。
他脸上笑容更盛:“怎么,张导觉得我们上影厂拍不了军旅片?事在人为嘛。我们觉得这部小说思想深刻,人物鲜明,有很大的艺术价值和社会意义,值得好好拍出来。”
谢瑾也适时补充,语气轻松却带着点较劲的意味:“听说燕京厂最近也是大作频出,张导手头那部武打片应该也忙得不可开交吧?我们上影厂虽然也忙,但好本子难得,该争取的还是要争取。”
张华勋听出了他们语气里的决心,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知道这块骨头不好啃,上影厂愿意去尝试,他乐见其成。
反正他们燕京厂这次的重点是《人生》。
接下来,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张广年作为东道主,笑呵呵地重新招呼大家坐下,让秘书又拿来几个白瓷杯倒了茶水。
话题开始围绕着林知秋的作品,当前的文学现象和电影改编的趋势漫无边际地聊了起来。
张华勋主要谈他对《人生》的理解和改编设想,石方羽和谢瑾则时不时把话题引向《大桥下面》和《高山下的花环》,试探林知秋的反应,也观察燕京厂的态度。
林知秋大部分时间扮演着谦虚的倾听者,偶尔被问到才说几句,心里却美滋滋。
看这架势,今天有场硬仗要打了。
说不定两家电影厂为了争夺改编权,报价和条件可能会水涨船高。
聊了大概半个多小时,茶都续了两轮,初步的寒暄和试探总算告一段落。
张广年看出双方都有正经事要谈,便很识趣地说编辑部还有点事要处理,让林知秋好好陪两位远道而来的客人聊聊,自己先离开了会议室,把空间留给了他们。
张广年一走,会议室里的气氛稍微正式了一些,但也更直接了。
石方羽清了清嗓子,决定不再绕弯子。
他看向林知秋,语气郑重地说:“知秋同志,我们这次来,是代表上海电影制片厂,正式向您表达我们对您几部作品的浓厚兴趣,并希望能获得它们的电影改编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旁边的张华勋,又回到林知秋脸上,一字一句地说:
“我们希望,能一次性拿下《高山下的花环》、《大桥下面》以及《人生》这三部小说的电影改编权!”
这话一出,连旁边原本气定神闲的张华勋都忍不住挑了挑眉,看向石方羽的眼神多了惊讶。
好家伙,上影厂这次手笔不小啊!
三部打包?这是志在必得啊!
不过这《人生》,可不能让给他们。
要是真让上影厂把这三部的改编权都买走了,他们燕京厂连《人生》的改编权都没拿下,哪不是丢死人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