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且保不齐以后有多少个专家学者,捧着自己的小说研究这几段描写,是他为了表达什么中心思想呢。
不过这个价格,倒是符合他之前了解的行情价格。
虽然他早有心理准备,知道诗不比小说,但这落差,还是让他忍不住暗暗吐槽。
罢了罢了,蚊子腿也是肉,关键是搭上《诗刊》这条线,以后说不定有用。
“我没意见。”林知秋点点头,显得很通情达理,然后看向韩石生,“主要看韩社长和社里方不方便。”
韩石生哪会有意见?
《诗刊》转载《未名湖》上的作品,这本身就是对社刊质量的最大肯定,是求之不得的宣传。
他连忙表示:“我们社里完全支持!这是大好事!”
事情谈得顺利,王言生准备得很充分,立刻从那个黑色人造革公文包里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转载授权合同。
由于《未名湖》目前还是校内刊物,不具备正式出版刊号,从法律意义上讲,转载授权只能由原作者林知秋本人签署。
林知秋接过钢笔,在指定位置签下了“知秋”这个笔名。
心里想着:得,又给知秋这个品牌拓展了业务范围。
签完合同,韩石生知道王言生可能还有话要单独跟林知秋谈,很识趣地先告辞离开了。
林知秋也端起空饭盆准备去水池冲洗,却见王言生也站起身,并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跟在了他身边。
“王编辑,您这是……还有别的事?”林知秋洗完饭盆,甩了甩手上的水珠,问道。
“是啊,知秋同志,”王言生脸上露出更热情,也更正式一些的笑容,“关于诗歌创作,还有些想法想跟你交流交流。咱们……找个安静点的地方坐坐?”
林知秋心里大概有谱了,点点头:“行啊,这边走,图书馆后面有片草坪,中午太阳好,挺安静的。”
两人走出嘈杂的食堂,秋日正午的阳光暖洋洋地洒下来,确实不冷不热,很是舒服。
图书馆后面的草坪上,零星坐着几个看书或晒太阳的学生。
他们找了一处相对僻静、有树荫的边缘坐下,青草的气息淡淡地传来。
王言生没有立刻切入正题,而是先感慨了一句:“燕大的环境真不错,学术氛围也浓,难怪能出知秋同志你这样的人才。”
林知秋笑了笑,没接这个话茬,只是等着他下文。
王言生话锋一转,扶了扶他那标志性的黑框眼镜,开始夸起《回响》来。
那真是从意象、节奏、思想深度、时代精神好几个层面,分析得头头是道,吹捧得情真意切。
什么“个体与历史的深沉对话”啦,“文字间跳动着时代的脉搏”啦,听得林知秋自己都有点坐不住了。
林知秋内心在吐槽:这王编铺垫得可真够长的,从食堂到草坪,天南地北快聊了半圈了,还不进入正题。
这文人就是不够直接,想约稿就直说算了,整半天这老费劲呢。
不过这王言生真不愧是专业编辑,功力够强的,总能给你挖掘出点你自己都不知道的深刻内涵。
“知秋同志,”王言生夸得差不多了,语气变得有些好奇,还带着点试探,“听韩石生同学说,你这首诗……是当初用有感而发的随笔,临时拼凑出来的?”
来了来了,经典问题虽迟但到。
林知秋脸上表情不变,心里门儿清。
他既没点头承认,也没摇头反驳,还是搬出那个老理由:“王编辑,其实吧,这诗我琢磨挺长时间了。一直想试试写诗,但又不太摸得着门道。刚好那次在社里跟同学们交流,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灵感一下就来了,算是水到渠成吧。”
理由不在乎新旧,管用就行。
反正他之前高产投稿小说的时候,对外也是这套构思已久、灵感迸发的说辞,熟练得很。
王言生听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不知道信了多少。
他搓了搓手,人造革公文包放在膝盖上,开始旁敲侧击:“那……知秋同志,以后还有继续创作诗歌的打算吗?最近有没有新的构思?或者……以前还写过别的诗,没发表的?”
林知秋一听这熟悉的绕弯子,差点乐出来。
这正题来的够慢的。
他索性不跟对方打太极了,直接把话挑明,脸上带着点戏谑的笑:“王编辑,您这是……找我约稿?”
王言生被他这直球打得一愣,随即赶忙点头,眼镜片后的眼睛都亮了几分:“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知秋同志果然是爽快人!你看,你这天赋在这摆着,不写诗太可惜了!我们《诗刊》非常需要你这样有潜力的新鲜血液!”
林知秋心里叹了口气,果然。
他挠了挠头,做出一个有点为难又很坦诚的表情:“王编辑,说实话,我目前对写诗这事儿吧,兴趣真没那么大。这次真是赶巧了。而且您看,我这边学业也紧,时间上实在掰扯不开。以后……可能不会再专门写诗了。”
王言生一听,急了。
在他这位《诗刊》老编辑看来,第一次写诗就能拿出《回响》这种水平,这不是天赋是什么?
这简直就是天生的诗人坯子!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诗仙李白的例子。
写诗是千古奇才,让他当官治国?那真是一塌糊涂!
可话又说回来,李白要是真成了治世能臣,估计也写不出那么多气象万千的诗篇了。
他赶紧往前倾了倾身子,苦口婆心地劝起来,从诗歌的崇高地位,谈到青年作家的时代责任,再说到在《诗刊》发表对个人发展的种种好处……中心思想就一个。
写诗,才是文学创作的正道之光,你可千万别走歪了路。
林知秋听着,心里有点好笑,又有点无奈。
这场景他熟啊!
看来这文艺圈里的鄙视链,哪儿哪儿都一样。
唱戏曲的看不上演话剧的,演话剧的觉得拍电影的太通俗,搞纯文学的觉得写通俗小说的不够艺术……互相觉得对方那才不是正道,这都快成常态了。
不过林知秋确实对写诗没啥想法,一方面吧,这写诗确实是吃力不讨好,这稿酬低吧,难度还不低。
这第二点,就是他所知道的这几个搞现代诗的,没几个落好的。
不说公认的现代朦胧诗四大诗人,就说他们燕大未来的三大校园诗人,最后也是有些悲惨。
林知秋认为,这和写诗关系挺大的,因为这玩意太精神内耗了。
主打的就是一个折磨自己,就像是搞哲学的一样,到了最后就是容易影响到自身的情绪。
他就是个俗人,可没那么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