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赵援朝到底不是个钻牛角尖的人。
酸劲儿过去，他眼珠子一转，又给自己找到了平衡的理由。
不对！
这场景怎么和我当初一样呢？
怕不是表面装的风轻云淡，实际上也没他说的这么轻松吧？
而且，他现在不是加入了五四文学社吗？
那里面可都是一群诗歌的狂热分子！
听说他们动不动就去圆明园遗址对月吟诗，通宵达旦地讨论诗歌创作和朗诵。
林知秋肯定是把这首诗的草稿或者想法拿到社里，跟那帮疯子一起切磋琢磨，吸收了不少建议，反复修改后才最终成型。
这么一想，他把成诗发表在社刊《未名湖》上，既回报了社里的帮助，又能给社刊提升名气，完全合情合理嘛！
嗯，一定是这样！
赵援朝成功地说服了自己，心里顿时平衡了不少。
看向林知秋的眼神也瞬间多了些意味深长。
原来咱们俩都是一类人啊，还真是默契。
他走过去，哥俩好地拍了拍林知秋的肩膀：“行啊秋子，深藏不露，还知道团结群众。这波操作，哥哥我服了！”
林知秋被他这突然的态度转变搞得有点莫名其妙。
赵援朝这是咋了？
被打击的太狠，脑子秀逗了？
......
第二天中午，林知秋揣着饭票，正准备随着下课的人流涌向第三食堂，尝尝今天有没有新花样，刚走到图书馆拐角，就被两个人拦住了。
“知秋同志！”韩石生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兴奋和紧张的神情，身边还站着一个三十多岁、穿着灰色中山装，拎着个黑色人造革公文包的男人。
这男人看着挺斯文，戴着副黑框眼镜，正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林知秋。
“韩社长？”林知秋停下脚步，目光转向那个陌生人，“这位是……？”
“知秋同志，你好！”
不等韩石生介绍，那男人主动上前一步，伸出手，笑容很客气，“我是《诗刊》编辑部的编辑，我叫王言生。”
他一边握手，一边心里也在打量着眼前这个穿着半旧海魂衫，一脸学生气的年轻人。
他就是写出了《回响》，还有《牧马人》等一系列著名小说的作家？
看着跟校园里其他埋头赶去吃饭的学生真没啥两样。
“《诗刊》的编辑？王编辑，您好。”林知秋心里一动，隐约猜到了什么，面上还是礼貌地回应。
好嘛，动作够快的。
林知秋昨天还想着，这诗作会不会有杂志转载，没成想今天就上门来了。
眼看饭点到了，站在路边说话也不是个事儿。
韩石生提议：“王编辑，知秋，咱们去食堂，边吃边聊？”王言生从善如流，林知秋自然也没意见。
三人打了饭。
白面馒头、白菜炖粉条、外加一人一个煮鸡蛋，找了个靠窗的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
搪瓷饭盆和铝制饭勺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饭桌上，王言生说明了来意，果然是为了《回响》。
他先找了韩石生，因为五四文学社主管《未名湖》，转载事宜理论上需要社里同意。
韩石生倒是很拎得清，直接表示：“《回响》是知秋同志的作品，虽然发表在我们社刊上，但我们社里经费有限，当时也没能支付稿酬。所以转载的事，最终还得听作者本人的意见。”
于是，两人就一块儿来找林知秋了。
林知秋啃了口暄软的白面馒头，就了口没什么油水的白菜粉条，听明白了，点点头，爽快地说：“行啊，转载是好事，能让更多诗友看到，我没意见。”
他心里门儿清，这种转载对他只有好处没坏处。
王言生一听他答应得这么痛快，脸上笑容更盛，立刻开始详细介绍转载到《诗刊》的种种好处：
刊物权威性高、在全国诗歌爱好者中影响巨大、发行量可观、有利于作者在诗坛建立名声......
林知秋一边嗯嗯啊啊地附和，一边心不在焉地戳着饭盆里的粉条。
这些话他听得耳朵都快起茧了，夸刊物嘛，理解，编辑的本职工作。
可说了半天，最关键的那个点，怎么一直绕着不说呢？
眼看王言生还要继续畅想林知秋在《诗刊》发表后如何如何，林知秋实在忍不住了，咽下嘴里的馒头，打断了他，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王编辑，这些我都明白了，能上《诗刊》是我的荣幸。就是……有个小问题想请教一下。”
他顿了顿，装作不太懂行地问，“这个……转载的话，稿酬方面，大概是怎么个算法？您也知道，我这也是第一次写现代诗，这稿酬方面确实不太懂。”
王言生听他这个语气，就猜到转载应该是没问题了。
他心里松了口气，但是又有点尴尬。
他推了推眼镜，开始背诵标准：“啊，这个……我们《诗刊》的稿酬标准呢，是按照国家标准来的。原创稿件，基本稿酬是每千字三到十元。现代诗呢，按每二十行折算一千字，不足二十行也按一千字算。转载的话，费用通常会比原创略低一些……”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林知秋的脸色，见对方只是平静地听着，便继续道：“一般对于初次在《诗刊》亮相的新人作者，转载费用可能会在原标准基础上有所下调。不过知秋同志你情况特殊，虽然在诗坛是新人，但在小说界已经是很有影响力的作家了。所以呢，我们编辑部经过考虑，决定给你的转载费，按千字八元计算。你看怎么样？”
王言生说完，自己都觉得有点拿不出手，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了点没底气。
他知道，他们诗歌创作的，这稿酬天然的就比写小说的要低了不少。
人家写小说，动不动就几万字，这还是短篇的，要是长篇小说，那都是十万字起步的，这稿酬一发，那都是三位数起步的。
而他们诗歌，二十行以内的占大多数，也就是按照千字计算，这个位数的稿酬，属实是拿不出手啊。
当然，这也要看和谁比，如果是普通职工，一个月三五十的工资，能拿个十块钱的稿酬，也是能改善一下伙食的，但是放在林知秋这种著名小说作家这，那确实不太够看。
林知秋脸上笑容不变，心里却翻了个白眼。
八块！千字八块！
自己随便水几段环境描写，都不止这个价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