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骗你干嘛?”林知秋表情严肃,“赶紧回去,态度好点,主动承认错误,说不定老妈心一软,就放过你了。”
林知夏这下没心思玩了,一想到老妈那暴脾气,她站起来,背好书包:“二哥那我先走了!你……你跟嫂子玩得开心点!”
看着小妹火烧屁股般跑远的背影,林知秋得意地弹了弹烟灰。
刚把烟头踩灭,一抬头,就看见江新月推着那辆二六的凤凰自行车出来了。
她今天穿了件淡黄色的确良衬衫,配着蓝色长裙,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知夏怎么了?跑那么急?”她看着林知夏远去的背影,疑惑地问。
“哦,没啥,她急着回家……上厕所。”林知秋面不改色地扯谎。
江新月更纳闷了:“学校不是有厕所吗?”
“咳咳,可能她比较恋家?”林知秋赶紧转移话题,自然地接过她的自行车,“走吧,边走边说。”
两人推着自行车,沿着栽满梧桐树的街道慢慢走着。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林知秋琢磨着怎么开口,总不能直接说我妈让你跟我领证吧?
他清了清嗓子,试探着问:“新月,你对上大学以后,学校不让谈恋爱这事儿,怎么看?”
江新月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自行车把套。
她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蝇:“你……你觉得呢?”
林知秋看她这反应,心里有底了,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要我说啊,干脆咱们开学前找个好日子,把证给领了,名正言顺,看学校还能说啥!”
他本以为江新月会害羞,或者要考虑一下。
没想到,她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然后飞快地补充了三个字:“听……听你的。”
啥?!
这就答应了?!
林知秋脚步一顿,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
他扭头看着身边羞得快要冒烟的姑娘,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这就成了?这……这效率也太高了吧!
这年头的人,办事都这么干脆利落吗?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面除了半包大前门,啥也没有。
这要是放在几十年后,求婚不得准备个大钻戒,再捧着一大束俗气的玫瑰花,当着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单膝跪地,上演一出社会性死亡大戏?
而且姑娘还不一定答应呢,美其名曰得多考验你一段时间,实际上还不是骑驴找马?
她答应得这么爽快,反而让林知秋有点不会了。
眼瞅着林知秋半天没吭声,江新月也顾不上害羞了,抬起头,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带着一丝忐忑和询问:“你……你觉得呢?”
林知秋回过神来,看着姑娘那认真的眼神,顿时好像觉得早点结婚也挺好。
他咧嘴一笑,恢复了那副有点欠揍的轻松语气:
“行!那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回头我翻翻日历,找个黄道吉日,咱们就去把这事儿给办了!”
得,这决定终身的大事,三言两语,就在这傍晚的马路边给定下来了。
等两人在路口分开,林知秋蹬着自行车往家走,晚风吹在脸上,他还有点晕乎乎的。
这就……有媳妇儿了?
自己这自由的单身生活,还没正式开始,就宣告结束了?
这进度快得让他感觉不太真实。
刚进家门,鞋都没换利索,张桂芬就举着锅铲从厨房冲了出来,脸上写满了焦急和期待:
“怎么样怎么样?你问过了吗?新月那孩子咋说的?”
林知秋存心逗她,故意板着脸,只从鼻子里发出一个音节:“嗯。”
张桂芬急了,锅铲都快杵到儿子鼻子上了:“你嗯什么嗯?到底成不成啊?你个死孩子,想急死你妈我是吧?”
看着老妈那火烧眉毛的样子,林知秋终于憋不住了,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笑容,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儿,。
得意地一扬下巴:“那还用问?您儿子出马,一个顶俩!人家答应了!妈,您就赶紧把给儿媳妇的改口费准备厚实点就行了!”
“真的?!”张桂芬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笑开了花,手里的锅铲往旁边一放,激动地一拍大腿,“哎呦!太好了!我这就去告诉你爸!老林!老林!听见没!咱家要办喜事了!”
一转眼,暑气蒸腾的八月份就到了。
林知秋正式从街道办辞了职,手续办得那叫一个利索。
这年头,临时工就是这么没地位,想走人连个停薪留职的待遇都混不上,直接写个申请批了就完事。
付主任倒是真心实意地想留他,哪怕林知秋就在单位挂个名都行。
想想看,街道办里坐着个全国知名的大作家,说出去多有面儿!
上头的领导来视察,一提林知秋,嘿,立马就能记住他们这个小小的街道办,连带着他这个主任也能在领导跟前混个眼熟。
这年头,能被领导记住名字,那机会可就比别人多了一截。
可惜啊,林知秋去意已决,付中华磨破了嘴皮子也没用,只好依依不舍地在那张辞职申请上签了字。
江新月那边也差不多,她也在这个月离开了附中,算是彻底告别了职工身份。
闲着也是闲着,林知秋还特意跑了一趟《人民文学》杂志社,吭哧吭哧地把积压了好一阵子的读者来信都给扛了回来。
总让人家编辑同志当邮差,他这脸皮再厚也有点过意不去了。
好家伙,那信可真叫一个多!
牛皮纸信封摞起来都快到他膝盖了,房间里差点连下脚的地儿都没了。
不过,烦恼归烦恼,这幸福的烦恼背后可是实打实的收入。
《父母爱情》发表之后,林知秋这名字算是彻底打响了,连带着他之前写的那些短篇小说,又被全国各地不少杂志翻出来转载了一波。
这次不光是大杂志,很多地方性的小杂志也来凑热闹。
虽然单次转载费不多,但架不住数量大啊!
这零零散散的稿费单子跟雪花似的飞来,林知秋感觉自己都快赶上后世的包租公了,隔三差五就有钱进账,小日子美滋滋。
张桂芬同志办事那叫一个雷厉风行,没等林知秋催,早就托关系跑手续,把他户口本上的年龄给改大了几个月。
这年头,改年龄不算啥新鲜事。
一是早年登记混乱,出错的人不少;
二是很多人为了早点分房、顶职或者结婚,都爱在年龄上动点小手脚。
上面管得也不严,稍微找找门路,这事儿就办妥了。
日子定在1980年8月16号,距离大学开学还有十几天。
这可是张桂芬翻烂了黄历,精挑细选出来的黄道吉日。
宜嫁娶、安床、裁衣!
一大早,林知秋和江新月就带上户口本、单位证明、体检报告等一系列材料,直奔街道办事处。
没错,这年头结婚登记不去民政局。
城里人归街道办事处或者区人民政府管,农村的则要去公社或者镇子上。
两人一进街道办大门,就把以前的同事们给惊着了。
“嚯!林知秋?你小子可以啊!这才离职不到一个月吧?就把终身大事给办了?”
负责婚姻登记的赵晓芸同志扶了扶眼镜,一脸难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