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子,动作这么快吗?
之前倒是有听说处了对象了,但是这才几个月啊?
就这么着急的来领证了?
她斜着眼抽了一眼江新月的肚子,这也没显怀啊。
不过说不定是刚怀上不久,还看不出来。
林知秋嘿嘿一乐,从随身带的布兜子里抓出一大把花花绿绿的水果糖和高粱饴,哗啦一下放在赵晓芸的办公桌上:
“缘分来了挡不住嘛!来来来,吃喜糖,甜甜嘴儿!”
这糖可是他妈张桂芬提前好几天就开始准备的,专门挑的好糖。
赵晓芸看着那一大把糖,也笑了,一边熟练地翻看材料,一边习惯性地念叨:
“现在国家可是提倡晚婚晚育啊,你这刚够线就急着登记,够心急的嘛!”
这是常规流程,对于他们这种刚满法定年龄就来登记的,工作人员一般都会多问几句,算是响应政策号召,把把关。
“我的好赵姐诶,”林知秋双手合十,做了个讨饶的姿势,“您就高抬贵手,成全了我们吧!再晚,好姑娘都让别人抢跑咯!”
看着他这耍宝的样子,赵晓芸也绷不住笑了:
“行啦行啦,我哪敢为难咱们林大作家啊!材料没啥问题,你们稍坐一会儿,我走个手续,很快就好。”
“得嘞!谢谢赵姐!”林知秋道了谢,拉着还有点害羞的江新月,“走,新月,咱去别的办公室转转,给老同事们发发喜糖去!”
回到曾经战斗过的地方,这点人情世故林知秋还是懂的。
大摆酒席目前是不现实,但这小小的喜糖,该发还得发,让大家都沾沾喜气。
他领着江新月,挨个办公室串门,见人就抓一把糖。
不过付书记今天不在办公室,林知秋也只好给他多抓了几把糖放桌上,然后这才关上门离开。
也不知道是不是熟人更快些,反正整个流程还挺顺利的,等林知秋回到窗口这,结婚证都已经出来了。
从赵姐那儿出来,林知秋兜里揣着那把所剩无几的糖,心里还惦记着付书记。
可惜,跑到书记办公室门口一瞅,门没锁,但是人没在。
“得,付书记这是没口福啊。”
林知秋嘀咕着,干脆从布兜里又狠狠抓了几大把水果糖和高粱饴,小心翼翼地堆在付书记办公室的桌上,垒了个小小的糖山,这才心满意足地拉着江新月回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熟人格外照顾,还是这年头流程本就简单,他们回到办事窗口时,赵晓芸已经把事儿办利索了。
“喏,给你们,收好了啊!”赵晓芸笑着从窗口递出来两张纸。
没错,就是两张纸。
这年头的结婚证,跟林知秋印象里那个红彤彤的小本子完全不同。
它就是两张比A4纸稍大一点的硬纸,抬头印着“结婚证”三个大字,下面用毛笔字工工整整地写着林知秋和江新月的姓名、年龄、性别,最后盖上了街道办事处的红色大印。
样式嘛,跟他小学时得的那张三好学生奖状差不多,朴素得有点过分。
林知秋拿着这轻飘飘的结婚证,心想着就这么张纸,自己就成了人夫了。
他可是听说过,这年头各地结婚证样式还不统一,全凭地方发挥。
也难怪会有重婚罪这说法,有人就钻这个空子,在不同地方跟不同的人领证。
得等到全国联网,这种离谱事儿才能杜绝。
“谢了赵姐!回头让付书记也尝尝我们的喜糖,我放他桌上了!”林知秋扬了扬手里的结婚证,笑着道谢。
赵晓芸挥挥手:“快回去吧,以后就是两口子了,好好过日子!”
手里捏着热乎的奖状,两人骑着自行车回到了塔砖胡同。
刚进胡同口,那喜庆劲儿就扑面而来。
林家小院门口贴上了大红喜字,院墙上也挂着五颜六色的彩纸,看着就热闹。
院子里更是喜气洋洋。
虽然没有大摆筵席惊动四邻,但亲戚们都在。
林家这边,大伯一家都来了;江新月家那边,舅舅、姨妈也到了场,凑了满满两桌人。
桌子上摆着张桂芬和林建国忙活了一上午的成果。
红烧肉油光锃亮,整条的黄花鱼煎得喷香,金黄的炒鸡蛋,翠绿的拌黄瓜,还有冒着热气的白菜粉条炖肉……在这年头,这绝对算是顶丰盛的家宴了。
期间,不断有邻居闻讯过来道喜。
“桂芬嫂子,恭喜啊!知秋这就成家了!”
“建国大哥,好福气啊,儿媳妇真俊!”
“知秋,新月,祝你们白头偕老啊!”
大家伙儿也不兴送红包,但心意都实在。
东家送一对印着红双喜的搪瓷脸盆,西家送几条新毛巾,还有送暖水瓶、玻璃杯的……每样东西上都细心地贴着小小的红纸剪成的喜字,显得格外郑重和暖心。
林知夏今天也跟个小大人似的,忙前忙后地帮着招呼客人。
林知秋和江新月作为今天的主角,被长辈们拉着认人、倒酒、听嘱咐。
林知秋脸上一直挂着笑,嘴皮子也利索,哄得各位亲戚眉开眼笑。
江新月则安静地站在他旁边,脸上带着羞涩又幸福的红晕,偶尔低声回应几句。
等到晚上,宾客们都散得差不多了,院子里就剩下自家人收拾着残局。
林知秋这才乐呵呵地,在老妈张桂芬带着笑意的眼神和妹妹林知夏鬼鬼祟祟的偷笑中,拉着脸颊绯红的江新月回了特意布置过的新房。
虽然大部分邻居送的都是暖瓶、脸盆、毛巾这些实在家伙,但两边的至亲还是包了红包的。
就连一向抠搜的大伯林建军,这回也出手阔绰,包了个厚实的大红包,捏着感觉得有几十块,在这年头算是重礼了。
回去的路上,大伯母李兰德看着自己儿子林非凡,心里就有点不是滋味,忍不住埋怨道:
“非凡,今天多好的机会啊,你怎么不找知秋好好请教请教?他如今可是有名的大作家了,手指头缝里漏点经验,都够你受用的了!”
林非凡就知道他妈会来这一出。
自从上次听说林知秋的小说要被改编成电影,李兰德就跟魔怔了似的,天天念叨着让他也写出一篇能上电影的小说,光宗耀祖。
为这个事,林非凡头发都快愁白了。
他写的第一篇小说能发表,那完全是沾了林知秋的光。
当时林知秋不仅给了他不少关键意见,还手把手教他怎么修改,这才勉强过稿。
小说发表后,在自家机械厂里确实引起了一阵小轰动,领导都知道一机厂出了个能写文章的工人,见面还夸了他几句。
可出了厂子,谁认识他林非凡是哪根葱?
那篇小说连个小水花都没溅起来。
这几个月他又写了几篇,投给各个杂志社,结果连个回音都没有,石沉大海。
现在他连过稿都不敢想了,更别提什么改编电影,那简直是做梦。
李兰德看他这样,退而求其次,催着他去找林知秋走走后门,看能不能托关系好的编辑帮帮忙。
可林非凡脸皮薄,上次麻烦堂哥就已经很过意不去了,哪还好意思再开这个口?
他张不开那个嘴。
看着儿子闷着头不吭声,李兰德也知道他的性子,只能重重叹了口气:
“你这孩子,就是脸皮太薄!这年头,不走动不走动,机会还能自己掉你头上啊?”
她完全忘了,当初她可是说过,大家都是姓林,两个鼻子一个嘴的,你比他差哪了?
没道理他行,你就不行。
而林家新房里,又是另一番光景。
屋子显然被张桂芬精心收拾过,窗户上贴着崭新的红喜字,床上铺着印着牡丹花图案的崭新床单,上面还放着两床叠得整整齐齐的红绸面被子。
桌子上摆着邻居们送的那对印着红双喜的搪瓷脸盆,和一对崭新的铁皮暖水瓶。
林知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声响,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他和江新月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