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头,能收到作协来信,在大家眼里可是倍儿有面子的事。
林知秋嘿嘿一笑,心里大概猜到了是什么。
他随手撕开信封,里面果然是一张印刷精美、盖着红戳的正式邀请函。
邀请函的开头一如既往的正式:
“林知秋同志:为深入探讨新时期文学创作中女性形象的塑造问题,促进社会主义文学繁荣发展,兹定于六月一日上午九时,于本会礼堂召开新时期文学女性形象塑造研讨会。
鉴于您在文学创作方面的杰出成就,及作品《大桥下面》引发的广泛社会反响,特邀请您作为嘉宾及原作者莅临会议,参与研讨。敬请光临。”
落款是中国作家协会办公室,大红公章盖得那叫一个端正。
“啥事儿啊知秋?又请你去做报告?”赵晓芸也好奇地探过头。
“没啥,就是下个月作协有个研讨会,请我去凑个数。”
林知秋把邀请函随手放在桌上,语气轻松,好像就是去菜市场买个菜那么简单。
“研讨会?还凑数?你就吹吧!看看这措辞,杰出成就、广泛社会反响、特邀嘉宾!这规格不低啊!你小子现在真是这个了!”她说着竖起了大拇指。
林知秋心里其实也有点小得意,毕竟被认可总是开心的。
这个座谈会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能收到官方的认可,那就说明江新月确实是靠着自身的文学水平,而不是举报信中说的什么拉关系走后门。
他拉开抽屉,拿出信纸和钢笔。这年头回复这种正式邀请,还得靠手写。
他拧开英雄牌钢笔的笔帽,吸了点蓝黑墨水,略一思索,便在印着街道办抬头的信纸上唰唰写了起来:
“中国作家协会办公室:贵会发来的邀请函已收悉。感谢协会的盛情邀请,本人确认将准时参加六月一日于作协礼堂举办的新时期文学女性形象塑造研讨会。届时将准时出席,参与学习讨论。此致,敬礼!”
“搞定!”林知秋把信封往桌上一拍,对几位同事说,“下个月哥们儿也去最高文学殿堂晃悠一圈,见见世面!”
“德性!”赵晓芸笑着白了他一眼,“去了好好表现,别给咱们街道办丢人!”
“放心吧您呐!”林知秋拍拍胸脯,“保证光鲜亮丽地去,人模狗样地回!”
日子一晃就到了六月一号。
这天一大早,林知秋特意换上了那身压箱底的灰色中山装,头发也用梳子蘸水梳得整整齐齐。
张桂芬一边给他整理衣领,一边絮絮叨叨:“去了好好听,别吊儿郎当的!多跟那些老作家、老教授学习!听见没?”
“知道啦妈!您就放一百个心!”林知秋嘴上应着,心里却在盘算等会儿见了江新月该怎么给她打气。
他小心地把那张大红邀请函塞进上衣口袋,挎包里除了笔记本和钢笔,还偷偷塞了本杂志。
万一研讨会太无聊,还能偷摸看几眼。
等他蹬着二八大杠来到位于东城区的作协礼堂,门口已经停了不少自行车,还有几辆罕见的上海牌小轿车。
礼堂门楣上挂着红色横幅,上面写着“新时期文学女性形象塑造研讨会”。
刚走进礼堂,就看到江新月已经到了,正坐在靠前的位置,低着头不停翻看手里的发言稿,紧张得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她今天也穿了件干净的的确良白衬衫,头发梳成利落的马尾,看着特别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