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迪提亚地表,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硫磺与腐烂脏器的恶臭,这里是泰丰斯在地面的临时行宫,也是纳垢花园向现实宇宙侵蚀的桥头堡。
然而,今日这片“圣地”的气氛却压抑得令人心悸。
往日里,这里本该充满了欢愉的生机——纳垢灵们会像顽皮的孩童一样在脓液池中嬉戏,用彼此脱落的眼球互相投掷,或者尖叫着在这位伟大的宿主脚边打滚,乞求他的爱抚。那些肥硕的苍蝇会演奏出慈父最喜爱的嗡鸣交响曲,赞美生命的无限循环。
但现在,死寂统治了一切。
就连那些心智最简单、最不知恐惧为何物的纳垢灵,此刻也不怎么活泼了。几只原本正在撕扯一张帝国旗帜的小恶魔,在感受到那股从大厅中央散发出的恐怖低气压后,立刻像受惊的老鼠一样钻进了墙角的霉菌丛中,瑟瑟发抖,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
没有人敢在他面前待太久,甚至连那无处不在的苍蝇群,似乎都有意避开了大厅中央那个高大臃肿的身影。
泰丰斯矗立在破碎的祭坛前,他背后的毁灭之巢喷吐着黑色的烟尘,那是亿万只魔蝇构成的活体披风,此刻却因主人的暴怒而躁动不安,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在那头盔之后,那双浑浊发黄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几名身穿腐朽动力甲的死亡守卫战士正在远处的阴影中搬运着生化罐,他们的动作比往常更加僵硬、更加沉默。偶尔有两人的头盔凑近了一些,似乎在进行着某种加密频道的通讯。
他们在议论什么?
泰丰斯的疑心病如同真菌一般,在挫败感的滋养下疯狂生长。
是在讨论如何散播瘟疫的新战术?还是在嘲笑眼前这个僵局?
“这就是所谓的泰丰斯,慈父的先驱。”他仿佛能听到他们在通讯频道里的窃窃私语,那些声音在他的脑海中被无限放大,变得尖酸刻薄。“他向我们承诺了一场迅速的腐化,一场针对伪帝走狗的盛宴。但看看现在,我们被一群凡人挡住了,被那个叫做阮文博的总督像耍猴一样戏弄。”
“也许他老了。”
“也许慈父的恩宠已经转移了。”
“他是个无能的废物。”
泰丰斯猛地握紧了手中的魔镰,动力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他甚至开始怀疑,这些平日里对他毕恭毕敬的部下,是否正在密谋如何暗害他?是否正打算将他的头颅作为祭品,以换取新的、更强大的领袖?
“滚开!”
他突然对着脚边一只试图溜过去的纳垢灵咆哮道。那只可怜的小东西吓得直接在原地炸成了一滩绿色的脓水。
泰丰斯看着那滩脓水,心中不仅没有解气,反而涌起一股更深的悲凉与自我厌恶。
那些往日里活泼可爱的纳垢灵,慈父意志的具象化,现在都绕着自己走了。真是讽刺,连这些最纯粹的亚空间生物,也对自己升起了厌恶之情么?是因为自己身上沾染了太多失败的气息,让慈父感到不悦了吗?
万年的不懈努力,从背叛,到转化,再到这一万年来作为“旅行者”在银河系中不知疲倦地散播瘟疫……
居然就是这种结果?
在这颗名为佩迪提亚的偏远星球上,面对一群凡人军队,他竟然陷入了泥潭。
自己今后还有机会得到慈父的垂青么?还有机会证明他自己,证明他是唯一的、真正的神选,证明他的道路才是死亡守卫的未来么?
泰丰斯有些恍惚了起来,思绪在混沌的迷雾中飘荡,穿越了时空的阻隔。
其实,他很清楚,在这个绝望的时刻,在这个看似无解的战局中,自己还有一个办法能够瞬间反败为胜。
甚至这个办法还很简单,不需要复杂的仪式,不需要献祭千万灵魂,只要泰丰斯想,立刻就能做。
只要自己联络他。
只要自己低下那高傲的头颅,向那个阴郁身影发出恳求……
是的,莫塔里安。那个他名义上的基因之父,那个他毕生都在试图超越、试图否定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