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被泰丰斯寄予希望的污秽暴雨,已经断断续续下了两个月。
在这两个月里,死亡守卫并没有闲着。作为纳垢的先锋,泰丰斯指挥着瘟疫舰队和地面部队发动了数轮高强度的猛攻。纳垢行尸如潮水般涌向战壕,瘟疫战士们迈着沉重的步伐,伴随着恶魔引擎轰鸣的引擎声,试图趁着暴雨带来的混乱一举击溃佩迪提亚的防线。
然而,现实却与这位第一连连长的愿望相违背。
原本预想中的混乱并没有发生,那些身穿全覆式甲壳甲的所谓“赴死者”,仍然保持着一如往昔的顽强。即使是在能见度极低、空气中充满病毒孢子的恶劣环境下,佩迪提亚防线上的火炮依然保持着那种令人作呕的机械式节奏。
轰鸣声从未停歇,激光束依然密集如雨。并没有出现那种足以导致防线崩溃的后勤断裂,也没有因为后方巢都被瘟疫渗透而导致的前线士气崩盘。
“果然,那场雨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致命,”泰丰斯手中的巨镰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那群寄宿在他盔甲内的毁灭蜂巢嗡嗡作响,似乎在附和着主人的不满,“虽然肯定给那些凡人制造了不少麻烦,但也仅此而已了。他们就像是那些该死的蟑螂,怎么踩都踩不完。”
战局陷入了僵持。
泰丰斯那腐烂的大脑开始运转,他在权衡一个选择。
这里的亚空间帷幕已经被大规模的死亡和绝望削弱得很薄了。作为慈父纳垢最宠爱的神选,只要他愿意,他完全可以现在就开始举行一场盛大的召唤仪式。
凭借他在纳垢花园中的人脉和地位,呼叫几个大不净者降临简直是轻而易举。甚至,只要他肯开口,那些渴望在物质宇宙散播慈父恩赐的恶魔军团会争先恐后地涌入佩迪提亚。如果有几头大魔助阵,哪怕那些凡人的意志再坚定,防线再坚固,也会在亚空间的恐怖力量面前土崩瓦解。
然而,这个念头仅仅在泰丰斯的脑海中停留了片刻,就被他狠狠地掐灭了。
“不。”
他那被腐蚀的声带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如果呼叫了增援,就算赢了又如何?如果这颗星球是因为库加斯或者罗提古斯的力量而陷落,那这份荣耀就算不上是属于他泰丰斯的了。
他不想和那些满脑子只有吃和烂的肥胖恶魔分润这份功劳,更不想表现得自己无能为力,需要依赖亚空间的施舍才能打赢一群凡人。
最重要的是,这种行为会让他想起那个懦弱的、总是犹豫不决的基因原体父亲——莫塔里安。
泰丰斯极其厌恶莫塔里安那种即使堕落了还要保持所谓“军团荣耀”和“独立性”的虚伪,但他更厌恶被别人看作是像莫塔里安那样需要被拯救的弱者。
“我是泰丰斯,我是‘旅行者’。”
他低声自语。
自从他在那场著名的背叛中将死亡守卫献给纳垢之后,他就孜孜不倦地在全银河到处游荡,亲手传播慈父的瘟疫。他不像那些躲在恐惧之眼里的懦夫,他是行动派,是亲自将绝望带给敌人的使者。
“我不需要那些臃肿废物的帮助。这颗星球是我的猎物,它的腐烂必须由我亲手完成。”
泰丰斯转过身,背对着全息投影上那依然坚挺的防线。
虽然现在的进攻受阻,但他并不着急。
作为纳垢的神选,他拥有凡人无法想象的寿命,同时也拥有神明赐予的最宝贵的品质——耐心。
熵增是不可逆的,腐烂是必然的结局。
“那就再等等吧。”泰丰斯冷笑道,那是混杂着粘液破裂声的笑,“也许时间一长,会有转机呢?哪怕是一块精金,在酸雨中泡久了也会腐蚀。凡人的意志也是如此,只要持续不断地施加压力,他们总有崩溃的一天。”
他决定继续维持这种消耗战,等待着佩迪提亚这颗看似坚硬的果实,从内部开始发黑、变软,直到最后流出甜美的脓汁。
对于佩迪提亚主巢都的人来说,最明显的变化,就是那场仿佛永无止境的肮脏雨幕,终于在今天清晨彻底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