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支驻扎在吉儿都怯堡的明军——”
他看向桑贾尔：“你说，他们是会继续打我们，还是赶紧撤军回去支持他们看中的皇子？”
桑贾尔恍然大悟：“自然是撤军，皇位争夺是头等大事，谁有心思跟我们在这山沟里耗？”
“对。”
阿剌爱丁笑了：“不仅如此，当大明陷入内乱的时候，我们木剌夷甚至有机会扩张。”
“不只是河内地区（阿姆河以西），整片河外地区（阿姆河以东），还有那些被大明强行吞并的土地，到时候都会陷入无主的状态。”
“我们完全可以趁机拿下，建立我们自己的帝国。”
议事厅里的气氛彻底变了，恐惧被兴奋取代，犹豫被狂热取代。
“谢赫英明，只要我们杀了大明的皇帝，何止是解除危机？”
“我们木剌夷，要成为下一个大明。”
“不。”阿剌爱丁纠正他：“我们要成为比大明更强大的帝国。”
他举起右手，像是对着神灵起誓：“这个世界，总有一天，会记住阿萨辛的名字。”
“会记住阿剌爱丁的名字。”
众人齐刷刷站起，右手抚胸，异口同声：“为领袖赴死，为神灵赴死。”
一夜狂欢之后，五十名刺客被从“天堂花园”里拖了出来。
此时他们的眼睛里，多了一种东西。
那是见过天堂之后，再也不想回到人间的疯狂。
阿剌爱丁再次站在高台上：“孩子们。”
“昨天，你们已经进入了天堂，那是神灵的恩赐，是你们忠诚的预尝。”
“你们喜欢那里吗？”
五十个声音嘶哑地回答：“喜欢。”
“你们想永远待在那里吗？”
“想！”
阿剌爱丁微笑：“那么，就去完成神灵的任务。”
他一挥手，侍从们抬上五十套崭新的衣袍、五十把精钢打造的弯刀、五十个装着毒药和迷药的小囊。
“你们将伪装成商队，沿着丝绸之路前往大明的都城——大都。”
阿剌爱丁的声音变得威严：“到了那里，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杀掉大明的皇帝。”
“不论用什么方法，下毒，刺杀，甚至同归于尽，只要能杀了他，你们就是神灵最荣耀的仆人。”
“而在那之后——”
“你们将永远进入天堂，永远享受昨日的——不，比昨日更美好十倍百倍的一切。”
“那里有无穷无尽的美食，永远喝不完的牛乳和美酒，无数个比你们昨天见过的更美丽的女人。”
“你们愿意吗？”
“愿意！”
“神灵至大！阿萨辛必胜！”
“那么——”
阿剌爱丁拔出腰间的弯刀，指向东方：“圣战，开始了！”
大都，大明皇城，军机处。
李骁坐在案后，正在翻阅一封来自吉儿都怯堡的战报。
“老二干得不错。”
“吉儿都怯堡屠了，大公吊在城头，一个活口没留。”
王承恩陪笑：“陛下英明，二皇子领兵向来不辱使命。”
“我不是夸他屠城。”李骁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我是夸他干得漂亮，干净利落，让那帮波斯蛮子好好看看，跟大明作对是什么下场。”
他翻看下一封奏报，眉头微微皱起。
“木剌夷派使团来了？”
军机大臣高忠义点头：“木剌夷的使团已经从鹫巢山出发，带着贡品和国书，说是要向大明称臣纳贡。”
“称臣纳贡？”
李骁笑了，轻轻摇头：“木剌夷？那个疯子阿剌爱丁，愿意臣服？”
高忠义不明所以道：“陛下，吉儿都怯堡一战，我大明军队威震西域，木剌夷想必是怕了……”
“怕了？”李骁打断他，将奏报狠狠摔在案上：“你不了解这个阿剌爱丁。”
“这个疯子，狂妄自大，目中无人。”
“他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以为靠着他那几千个被洗了脑的刺客，就能让整个世界臣服在他的脚下。”
李骁停下脚步，目光望向窗外，像是看到了很远的过去。
历史上，木剌夷劫杀蒙古的后勤运输队，甚至派人前往和林刺杀蒙古大汗蒙哥，最终惹得蒙哥震怒，派旭烈兀消灭木剌夷，成为了蒙古第三次西征的导火索。
而木剌夷的确难缠，旭烈兀打了好几年才将木剌夷打的几乎亡国，阿剌爱丁依旧叫嚣着要向蒙古发动圣战，但他的手下们已经不想打了。
更不想继续跟着这个狂妄自大的疯子一起死，于是拥护阿剌爱丁的儿子杀死了他，向旭烈兀投降。
而现在，阿剌爱丁不过三十岁左右，正是野心勃勃的年纪，他愿意臣服大明？
“陛下？”高忠义见他不说话，小心翼翼地试探：“您的意思是……”
“阴谋。”李骁转过身来，眼中寒光闪烁。
“阿剌爱丁这个疯子，绝对不可能真心臣服，他派人来和谈，无非是为了拖延时间，麻痹我们，然后……”
“然后派刺客来大都，搞破坏。”
高忠义脸色一变：“这些人真有这么大胆？”
“哼！”
李骁直接说道：“传令直隶、阴山、伊犁、碎叶、河中五省巡抚，严查所有从波斯方向来的商人。”
“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
“另，令沿途五省，凡是发现木剌夷使团，立刻扣押，全部下狱，严加审问，不许他们靠近大都。”
“从即日起，严禁非大明户籍之异族进入大都。”
大明想要防备木剌夷的刺客并不算困难，因为在大明汉人地位最高。
虽然也有很多归顺大明的突厥人、回鹘人等等，但是都会说汉语，已经初步的汉化，而且大明户籍制度，进出大都，都有严格的身份识别。
陌生的西域商人想要进入大都，几乎不可能。
“传旨，召五军大都督即刻入宫觐见。”
很快，五位大都督已经齐集军机处。
当年跟随李骁征战沙场的那批老将，如今已经凋零了不少。
左军大都督成亲王李东江，北军大都督兴亲王李东河——这两位李骁的叔叔，都已年过六旬，退休养老了。
新的左军大都督，是原燕京将军拔里阿剌。
这个人是契丹贵族出身，早年归顺李骁，能征善战，治军极严，深得李骁信任。
新的北军大都督，则是英国公卫轩。
卫轩是李骁的大舅哥，卫扶摇的兄长，为人敦厚稳重，不善言辞，但打仗从不含糊。
中军大都督还是李骁的姐夫景国公罗猛。
这个人从李骁起兵时就跟着他，忠心耿耿，打仗是一把好手，号称“万人敌”。
南军大都督还是二虎，右军大都督依旧是六叔李东山。
五位大都督分左右落座：“臣等参见陛下。”
“免了。”
李骁摆摆手，开门见山：“叫你们来，是有一件事。”
“大明要西征，覆灭木剌夷。”
五位大都督面面相觑，却没有一个人露出惊讶的表情。
他们跟了李骁这么多年，太了解这位陛下了，他说打谁，就打谁，不需要理由，也不需要解释。
大明灭国，不需要理由。
拔里阿剌一拍扶手：“一个弹丸小国，我大明灭之易如反掌，臣已经很久没有回西域了，臣请命，给我五千骑兵，踏平鹫巢山。”
“五千不够。”李骁摇头。
“木剌夷虽然是小国，人口不多，但他们的地形复杂，全是山地，全国有三百多个山堡，都建在悬崖峭壁上，易守难攻，你带五千人去，打三年都打不完。”
他走到地图前，五位大都督跟了过来。
“据长弓的战报所说，那帮木剌夷刺客确实不好对付，他们不怕死，打疯了往刀口上撞，不过也扛不住咱们的神威大炮，轰他几轮，山堡也塌了，人也就老实了。”
“所以这一仗，神威大炮必须带上。”
李骁指着地图上的木剌夷山区：“但神威大炮太重，运到山里很麻烦，我们需要足够的兵力，既能攻城拔寨，又能保证补给线不被切断。”
卫轩难得开口：“陛下，臣以为，至少需要五万兵力。”
“五万？”李骁点头：“差不多。”
经过一番商议，李骁最终下令：“任命李书荣为征西将军，率领第十二镇两万铁骑及河中第三镇一万铁骑为主力。”
“再征调西域各国兵马三万，随同出征。”
“此战，朕的要求只有一个——”
他看着众人，一字一顿：“木剌夷，从地图上抹掉，鸡犬不留。”
刺客行径天然不受李骁这种强权统治者的待见，虽然他们刺杀的耶路撒冷、塞尔柱帝国的王国，但依旧令李骁厌恶。
军机处议完西征事宜，已经过了午时，王承恩小心翼翼地凑上来：“陛下，安南的使者……已经等了一上午了。”
李骁看了看窗外的天色，秋日正午的阳光正好。
他伸了个懒腰，晃了晃僵硬的脖颈。
“该吃饭了。”
“让那些安南猴子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