鹫巢的广场上，午后的阳光将整座山城镀上一层金色。
阿剌爱丁站在高台之上，台下整齐排列着五十名年轻人，他们身着白色长袍，腰间别着弯刀，目光如炬。
这些是从木剌夷各个山堡中征调而来的最精锐的刺客，一共有四百人，这仅仅是第一批的五十人。
他们从记事起便被集中训练，格斗、暗杀、潜伏、下毒，样样精通。
更重要的是，他们的头脑中已被深深植入一条信念：为谢赫牺牲，即可升入天堂。
阿剌爱丁的目光扫过这些年轻人，嘴角微微上扬。
“我的孩子们。”
五十名刺客齐齐抬头，眼中满是崇敬。
“你们知道，东方的恶鬼已经来到了我们的家门口。”
“那些明军，那些不信道者，他们屠杀了吉儿都怯堡的兄弟们，他们将穆札法尔公国的大公吊死在城头，连妇孺都不放过。”
阿剌爱丁的声音渐渐拔高：“他们以为，这样就能让木剌夷恐惧？让阿萨辛的勇士们屈服？”
“不能！”台下爆发出整齐的怒吼。
“不能！”阿剌爱丁猛地挥手。
“因为我们有神灵的庇护，因为我们有天堂的应许。”
他走回到台中央，张开双臂，仰头望天：“天堂是什么样子？你们想知道吗？”
五十双眼睛瞪得滚圆。
“天堂里有享用不尽的美食——烤全羊、蜜饯、无花果、石榴，你们这辈子都吃不到的好东西。”
“天堂里有流淌不尽的牛乳和蜂蜜，有比处女的血更醇美的美酒。”阿剌爱丁的声音变得迷醉而诱惑。
“天堂里有无数美人——她们的皮肤像牛奶一样白，像丝绸一样滑，她们的眼中只有你们，她们的身体……”
他停顿了一下，看见台下那些年轻的面孔上已满是渴望。
“这一切，本该等你们死后才能得到。”
阿剌爱丁拍了拍手，几名侍从抬上一只巨大的铜壶，散发出一种奇异的甜香。
那是大麻混合了曼陀罗、鸦片和其他草药熬制的药汁，阿剌爱丁称它为“圣水”。
“但神灵怜惜他的勇士。”
阿剌爱丁亲手端起第一碗，交给了自己面前的那名满脸激动的年轻刺客：“喝下这碗圣水，你们能够短暂地进入天堂，感受那里的一切。”
“但想要永久地进入天堂。”
他指向这些刺客：“你们需要为神灵，奉献自己的一切。”
“现在，神灵需要你们这些勇士前往大明，杀掉他们的皇帝。”
广场上一片死寂，刺客们面面相觑。
大明——那个庞然大物，那个横扫了辽国、花剌子模、古尔王国，征服了康里草原和钦察草原的恐怖帝国。
他们中的许多人，从小就听过明军的传说：铁骑如云，箭矢如雨，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怎么？怕了？”
阿剌爱丁冷笑：“大明的皇帝也是人，也是血肉之躯，一刀下去，他也会死。”
“而你们——”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若是成功，你们就是神灵的仆人，天堂中的天堂将向你们敞开，你们将享受常人百倍的福报。”
“若是战死，你们也能永久进入天堂，享受天堂的一切美妙，直到时间的尽头。”
“现在——”
阿剌爱丁指向长桌上的碗。
“喝！”
一个接一个的刺客走上前，双手捧起陶碗，仰头灌下。
片刻之后，药力开始发作。
这些年轻人的瞳孔开始放大，呼吸变得急促，身体微微颤抖。
有人开始傻笑，有人流下眼泪，有人喃喃自语地跪倒在地。
“我看见……我看见了一座花园……”一个刺客伸出双手，像是在拥抱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我闻到了……烤羊肉的味道……”
“有女人……好多女人……她们在向我招手……”
阿剌爱丁满意地点点头，对身边的侍从低声道：“带他们去‘天堂花园’。”
所谓的天堂花园，是阿剌爱丁为自己打造的私密天堂。
里面充满了奢华的装饰，名贵的美酒，美味的佳肴，绝美的女人，宛若真的天堂一样。
而此刻，这些刺客们进入其中，所有人都沉沦了。
食物的香气、女人的体香、药物的迷幻，加上之前阿剌爱丁那番话的心理暗示，让他们的理智彻底崩塌了。
“天堂……这就是天堂……”
“我到了……我真的到了。”
有人扑向食物，不顾形象地撕咬着烤羊腿，有人扑向女人，像野兽一样撕扯纱衣；还有人在花丛间打滚，哈哈大笑，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整个石室里充斥着咀嚼声、喘息声、呻吟声、狂笑声，以及某种更原始的声音。
这些年轻人，从记事起就被剥夺了一切享乐。
他们不知道美食的滋味，不知道女人的温暖，甚至不知道睡眠充足是什么感觉。
他们的生命里只有训练、服从、惩罚和祈祷。
而现在，这一切禁忌在一瞬间全部被打破。
他们像是一群被关押了一辈子的饿狼，突然被扔进了羊群。
而在铁门之外，阿剌爱丁听着里面的喧闹声，面无表情地对身边的心腹们说：“让他们好好享受一夜，明天，他们将为神灵赴死。”
天堂花园的铁门在身后重重关上，隔断了里面的靡靡之音。
阿剌爱丁沿着石阶走上城堡最高处的议事厅，他的心腹们已经等在那里了。
阿剌爱丁在主位坐下，扫视众人一眼，开门见山：“前往吉儿都怯堡的使团已经出发了？”
法赫尔·穆尔克点头：“出发了。”
“按照您的吩咐，使团带了丰厚的贡品，姿态放得很低，一口一个臣服、纳贡、称藩。”
“领队的是咱们最会演戏的阿赫玛尔，他那一套软骨头的本事，大明的将领应该会喜欢。”
“很好。”阿剌爱丁冷笑。
“让他们去大都，越慢越好，沿途多磨蹭，最好能拖上两三个月。”
法赫尔·穆尔克皱眉：“领袖，您当真要和谈？”
“和谈？”阿剌爱丁哈哈大笑：“法赫尔·穆尔克，你跟了我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见我跟人和谈过？”
他的笑声骤然收敛，眼中寒光闪烁：“我是在拖延时间。”
他在桌面上摊开另一张地图——那是木剌夷花了数年时间搜集情报绘制的大明疆域草图，虽然粗糙，却足以看出那个帝国的庞大。
“你们看。”阿剌爱丁的手指从地图的最左边划到最右边。
“大明的疆域，从东方的海边一直到我们脚下的呼罗珊，横亘万里，他们的人口是我们的几百倍，军队是我们的上千倍。”
“所以，正面作战，我们毫无胜算。”
“吉儿都怯堡就是最好的证明，大明的军队几天之内就攻破了我们最坚固的堡垒之一。”
“所以，我们要发挥木剌夷的优势，刺杀。”
阿剌爱丁背对着众人沉凝说道：“不过我考虑过了，刺杀明军的统帅，没有用。”
“大明帝国太庞大了。”
“杀了他们的统帅，他们立刻会派来新的统帅，杀了十万大军的主帅，还有二十万大军在后面等着，他们的将领太多了，他们的兵源也太多了。”
“而想要彻底解决——”
阿剌爱丁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中间的大都位置上：“就必须直指根本。”
“他们的皇帝。”
议事厅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嗡嗡的低语声。
“刺杀大明的皇帝？”
桑贾尔瞪大了眼睛：“领袖，这……这可能吗？”
“为什么不可能？”阿剌爱丁反问。
“我的刺客能杀掉任何人。”
“而且关于大明的皇帝本人，我们也从各国商队那里搜集了不少的情报。”
“此人出身低微，曾经是北疆草原上一个小部落的首领，不知为什么突然崛起，先是在北疆草原上整合了各个部落，然后西征击溃了辽国，建立了大明。”
“之后，他向西征伐，灭了花剌子模，灭了古尔王国，征服了康里草原和钦察草原。”
“那些地方的君主，要么被杀，要么被俘，要么逃到了更远的西方。”
“据说在东方的更远处，还有一些我们所不知道的国家和土地，也被这个皇帝征服了。”
听到这话，桑贾尔的语气中带着一种难以置信：“谢赫，这个人一生中打的仗，比我们见过的人都多。”
“他麾下的将领，随便拉出一个来，恐怕都比我们整个木剌夷的军队能打。”
法赫尔·穆尔克轻轻点头“这样的帝国……比当年的亚历山大帝国还要强大吧？”
“亚历山大？”阿剌爱丁忽然笑了，有一种近乎病态的狂热。
他做梦都想建立起这样一个帝国。
从波斯到印度，从小亚细亚到阿拉伯沙漠，让所有人都跪在他的脚下，称他为万王之王。
可是木剌夷太小了，人太少了，只能窝在这片山区里，靠刺杀和勒索过活，连呼罗珊地区都无法征服。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情绪，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令人生畏的笑意：“亚历山大死了，他的帝国就瓦解了。”
“大明帝国也一样，这样的帝国之所以强大，是因为他们有一个强权的统治者。”
“那个李骁，从一个草原部族首领做到皇帝，靠的是什么？是能力，是手腕，是杀戮，这种人，百年难遇。”
“但也正是这种人，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帝国的支柱。”
“一旦这个人死了呢？”
“那么……就没有人能镇住所有人了。”
“他的儿子们会争皇位，他的大将们会站队，那些被征服的民族会造反，整个帝国会在一瞬间分崩离析，陷入内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