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起身,伸手拿过放在床边案几上的一叠名册:“好。”
“这是有资格封爵的所有功臣的名单,那朕就先念几个名字,你听听,也帮朕参详参详。”
“先说好了,有不同意见……”
“李皇帝,一锤定音。”
“好。”萧燕燕嗤笑道。
李骁翻开名册,第一个名字便说道:“李东江。”
萧燕燕闻言,当即从旁侧的木盘里捻起写有“李东江”三字的纸条,没有半分迟疑,径直贴在了“亲王”屏风的最顶端。
她抬眼看向李骁,语气笃定:“二叔劳苦功高,稳居首位,当之无愧。”
李骁轻轻颔首,继续念道:“李东山。”
萧燕燕动作利落,同样将纸条贴进“亲王”栏,口中道:“六叔随陛下南征北战,封亲王亦是理应如此。”
“李东河。”
“亲王。”短短二字,萧燕燕手起纸落,未有丝毫拖沓。
“李东水。”
这一次,萧燕燕稍作停顿,随即抬手将纸条贴在了“郡王”一栏,轻声解释道。
“四叔的功劳相较于几位叔叔确实略逊一筹,况且他与三叔同属三房,亲兄弟二人皆封亲王……封郡王最为妥当。”
李骁忍俊不禁,笑着点头:“朕正有此意,与你想到一处去了。”
在李氏宗室之中,李东水的功劳并不算特别突出,比不得前面三人,封亲王不够资格,郡王倒是够了。
随后,李骁继续念道:“李骜。”
萧燕燕毫不犹豫地将纸条归入“亲王”栏,语气带着几分肯定。
“二虎是陛下的亲弟弟,这些年战功赫赫,冲锋陷阵从不含糊,当年的西征更是连灭数国,封亲王无可争议。”
李骁颔首认同,他本就打算给二虎亲王爵位,萧燕燕的决断恰合他心。
紧接着,他念出下一个名字:“李骧。”
没等萧燕燕动手,李骁便主动开口定调:“亲王。”
“朕先前已经跟大虎说过,他的功绩足够撑起亲王爵位。”
萧燕燕闻言,没有多言,默默将纸条贴进“亲王”栏。
她心中清楚,李东江与李骧父子二人同封亲王,虽会让二房成为宗室中最显赫的一脉。
但大虎的战功实打实摆在那里,南征北战立下无数汗马功劳,即便有人心存疑虑,也挑不出半分错处。
名册继续翻动,李骁的声音再次响起,念出了自己另一个亲弟弟的名字:“李骏。”
这一回,萧燕燕却犯了难,指尖捏着纸条迟迟未动。
论亲缘,三豹与二虎同为李骁的亲弟弟,二虎已然封了亲王,若不给三豹同样爵位,难免落人口实,说她这个嫂子偏心。
可论功绩,三豹年纪尚轻,跟随李骁征战的时日不长,立下的功劳远不及二虎等人。
别说亲王,即便封郡王,都显得有些勉强,全靠宗室亲缘才够得上格。
她心里清楚,这种得罪人的决断,终究不能由她这个嫂子来做,只能让李骁亲自定夺,做这个“坏人”。
李骁将她的犹豫看在眼里,当即沉声道:“郡王。”
“三豹还太年轻,功劳远远不够支撑亲王爵位。”
“此次封郡王,既是对他过往功绩的认可,也是对他的鞭策,日后若是能奋勇杀敌,立下更多实打实的功劳,再晋封亲王也不迟。”
三豹如今最大的短板,便是从未独当一面,没有独自领兵打赢过一场决定性的战役。
亲王爵位承载的是朝堂上下的人心,是大明的定海神针,是动辄灭他国的和平武器,绝非仅凭亲缘就能授予。
等他日后历练成熟,若是能独自领兵灭掉一两个国家,立下不世之功,李骁自然会亲手将他的名字归入亲王栏,无人敢有异议。
听了这番话,萧燕燕当即抬手将李骏的纸条贴在了“郡王”一栏,轻轻点头道:“陛下考虑得周全,这样处置,既合规矩,也能服众。”
处置完三豹的爵位,李骁拿起名册继续翻动,一个个名字接连从他口中念出:“李东昆、李东川、李东根、李东志、李驷……”
念出的皆是李氏宗室子弟。
萧燕燕一边听着,一边有条不紊地分发纸条。
剩下这些,便没人够得上亲王爵位了,郡王也只配得上寥寥数人,其余大多也就给个封君。
大明宗室,本就单指河西堡李家一脉。
自李骁的高祖传下来,子孙男丁拢共也才三百余人。
这里头大半,还是李家发迹后,族中男人们开始娶三妻四妾所生的子嗣。
所以,绝大部分都是孩子,没有尺寸战功,自然没资格受爵。
说话间,李氏宗室的爵位已悉数贴完。
萧燕燕抬眼扫过屏风,一一清点:“亲王共五位,李东江、李东山、李东河、李骜、李骧,皆是实打实的战功在身。”
“郡王四位,李东水、李东昆、李东川、李骏,各有考量,也算公允。”
“剩下的便是县君、乡君,功劳再小些的,连奉国公的爵位都摸不着边。”
“血脉固然重要,但宗室封赏,终究要以功劳论高低。”李骁轻轻点头,语气沉定。
目光在屏风上逡巡一圈,确认无误后,才缓缓念出最后一个名字,“萧思摩。”
这个名字一出现,房间中瞬间安静了下来。
“嗯?”
萧燕燕捏着纸条的手猛地一顿,瞬间愣住,抬眼看向李骁,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
“陛下……兄长他?”
李骁望着她,眼神无比郑重,语气里满是敬重:“兄长是北疆基业的奠基之人,更是朕的伯乐。”
“没有兄长,便没有今日的北疆,更没有如今的大明帝国。”
“论功绩,他甚至在二叔、六叔之上。”
“兄长……”萧燕燕的眼眶瞬间红了,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
过往与兄长相处的点滴、兄长战死的噩耗,一幕幕在脑海中浮现,哽咽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李骁见状,当即俯身抄起她的腿弯,将她整个抱起,稳稳搂在怀中,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放得极柔,耐心安抚。
“别哭,阿蛮。”
“兄长在天之灵,若看到如今的北疆安稳、大明兴盛,看到你我成了大明的皇帝与皇后,必定会含笑九泉。”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兄长的功绩,断不能被埋没。”
“朕意,封兄长为亲王,世袭罔替。”
萧燕燕浑身一震,泪眼婆娑地抬头:“可大明规矩,异姓不得封王……”
“规矩是人定的。”
李骁打断她,语气坚定:“兄长乃特例,唯有他,配得上异姓亲王之尊。”
萧燕燕用力点头,泪水却流得更凶,可下一秒,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眉头紧紧蹙起。
只因为萧思摩的血脉,近乎断绝了……
嫡子赫伦早已战死,庶子刺骨都、极烈,也因为不同的原因死在了中原。
如今只剩最小的庶子萧合图,还有一个名义上的嫡子萧玄策。
所以,萧思摩被封为世袭罔替的亲王,可以顺位继承他爵位的第一人,正是王妃后来‘生’的那个嫡子,萧玄策。
关于萧玄策的身世,萧王府对外都说是萧王托梦,让王妃诞下子嗣,主要是说给那些普通百姓和契丹牧民们听的。
还别说,真有非常多的人相信是萧思摩显灵,让舒律乌瑾怀了孩子。
但稍微有点头脑的人都知道,这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哪有什么托梦?那分明是王妃不知从哪儿捡来的孩子……
想到这些,萧燕燕的目光落在李骁身上,眼神瞬间变得凌厉,伸手狠狠拧了一把他的胳膊。
别人都以为是舒律乌瑾为了稳固自己的王妃位置,而捡来的孩子,但是她作为大明的皇后,而且还是契丹的公主,萧家的半个女主人。
手中能动用的能量太大了。
怎么会不知道实情?
那分明是身边这个狗男人的种。
你搞谁不好,偏偏搞那个女人,还把她肚子搞大了。
就因为这尴尬的关系,萧燕燕与舒律乌瑾多年不曾来往,一个守着阴山,一个在龙城,见了面,彼此都难堪。
萧燕燕越想越气,眼眶通红。
这个狗男人倒好,嘴上说给她兄长封王,到头来,这亲王的帽子,还不是落到他儿子头上?
她别过脸,不再看李骁,只闷头闹脾气,一声不吭。
李骁自然清楚她气恼的缘由,这是两人之间不宣的秘密。
苦笑着揉了揉被拧红的胳膊,将她搂得更紧,语气满是歉意:“是朕的不是,当年是朕造下的孽,如今自然该由朕承担。”
“可玄策终究是个孩子,亦是顶着兄长的名分延续香火,封兄长为亲王,既是还他一份荣耀,也是护这一脉周全啊。”
软磨硬泡安抚了许久,萧燕燕才松了口,带着哭腔说道:“兄长最小的庶子萧合图,性子老实,比萧刺骨都、萧极烈那些野心勃勃的强多了。”
“你给萧合图封侯吧。”
封王绝无可能,封公也难以服众,毕竟已经有了一个亲王在前,唯有封侯倒还说得过去。
李骁颔首应下:“好,便依你。”
萧合图老实本分,所以李骁才留下了他的性命,算是给萧思摩留了一脉香火。
即便他日后真有野心,李骁也能压得住,大明宗室诸王也能将他按得死死的,翻不起什么浪。
至此,大明开国后的王位分封,彻底尘埃落定。
开国这批爵位,皆为世袭罔替,共计六位亲王、四位郡王,合称十大铁帽子王,往后多年,皆为大明宗室的核心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