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炁汪洋激荡,惊涛拍天,仙道法则如莲绽放,向四面八方扩张,其上交织的纹理如阡陌纵横,遍布虚空。
元始仙雾弥漫的九重天,桃树夭夭的青帝天,江海奔涌的雨妃天,三座列仙洞天接连出现,宛若一轮轮太阳高悬于天际,景象壮观,俨然一幅活过来的锦绣山海图。
“隆……”
九重浊、姚镇之、雨妃三位路尽级的古仙都打出不死不休的真火,仙落之战进入最凶险之时。
仅一眨眼,近古恒定的祖地仙炁法则环境便被搅碎,仙力如汪洋般澎湃滔天,震碎一种种早已黯淡多年的道则力量,令之消融、蒸发,彻底不显。
尘世中,很多人只觉震撼不已,亦心情沉重,有些道则在仙战中消失了,不知将来是否还能于祖地重见天日。
“古时的山海之战,大概就是这景象吧?一方要显世,万方便要黯淡,这是你死我活的道争啊。”一位真君惆怅低语。
这是一场无关对错的大战,但每一个主动参与的列仙都有必须要打的理由,因为,唯有胜者才有继续前行的机会。
这是证明他们数百万年间坚持的道路,究竟是正确,还是错误的唯一机会。
“水德的老前辈,雨师法统近神,回头是岸罢!”一轮远道而来的苍白色大日中,郁仪真君放声大笑,【东君矢】在极尽复苏,浩浩荡荡的日光照彻天上地下。
这一刻,这位云梦近仙者乘飞升台而至,宛若一尊盖世仙皇临世,尽显无敌的大气象。
“完整的至尊兵武?”许多人露出惊色,郁仪真君有东君矢傍身,便几乎是暂时拥有与列仙、甚至是太阳道列仙斗法的底气。
“聒噪!”雨妃仙嗔怒,没有一丝与尘世小修争论的欲望,对待旁人,她可没应付陈宣时的温婉脾气。她如玉般的双指祭出一枚黑金色符篆,万千符咒如暴雨倾泻。
“雨师符?应是仿品!”有人沉声自语,雨妃仙竟要硬撼几乎全面复苏的【东君矢】,那黑色符篆是至高兵武【雨师符】的仿品,亦是她本命交修的巨神兵,乃是古时至高神以真血帮其勾画炼制。
生而为人。
这是她这位人族古仙的回应,亦是万古从不动摇的唯一立场,行一切事情的根本原则。
“莫非是只真正的【金乌】?”另一边,紫煞仙君锁定金乌九太子,但他大感棘手,怀疑金乌九太子身上那缕金乌意识,并非世间残余的金乌痕迹力量所化,只能依照本能行事,其可能是真正的至尊天!
虽然,他提前有些许准备,但依旧感到不可思议,此时忍不住看向远方的心斋真君陈宣。
“啸!”
金乌振翅长鸣,亿万缕创世圣光划过天空,金碧辉煌,世上一切曾经出现过的太阳道则之力,几乎都随之浮现,足有数百种,共同向前方的瘟部小仙镇压。
“本座莫不是在同一位至尊天斗法?”紫煞仙君脸色肃穆,脑海中升起荒谬的念头,这一刻,他宁愿去直面东君矢的至强日光,而不是孤身与金乌对决。
毕竟,倘若只是一缕类似仙念痕的事物,列仙自然不惧,但是,若那是一尊至尊巨兽意识诞生了“灵智”,那情况便要严肃千万倍。
虚弱的至尊天,那也是至尊天!
那将是一场灭世之劫,兴许只有元古那些路尽级的仙王巨擘才有资格去直面,而不是他这种年轻的散仙!
“心斋应激,似乎是察觉到某种强敌要来。”
虚空中,陈宣仰望烛龙大日深处的黑暗,但或许因距离太过遥远,即便是依靠心斋之力,也看不见远方出现的危机。
他心头蒙上一层阴霾,正要收回目光,继续斗法。
然而,下一瞬,陈宣视野尽头,一个白茫茫的光点猛地跳动一下,继而无比清晰,并且,宛如一粒星芒般,极速而来。
“这……”他有种惊悚感,背后冒出一阵阵阵寒意,刹那间,一个悚然念头浮上心间。
神灵明!
心斋视野的必杀名单中,代表神灵明的那粒光点,在消失数年之后,再一次炽盛,且极速朝祖地而来!
主宰祖地数十万年的仙宫主神灵明,将很快回归他的得道飞升之地。
“刷!”
陈宣蓦然转头,冰冷目光锁定在头发半黑半白的九重浊身上。
“历千劫于是独冠天下,越万代所以敢称极巅。”
九重浊回眸笑道:“既然一定要由一个‘人类’来执掌祖地,为何不能是实力最强、最有器量的那一个?顽劣的小家伙,你的麻烦将至了。”
一位瑶池神王被动挨打了这么久,遭受诸多以下克上的肆意霸凌,此刻,其应时而动的第一波反击,携带着要与所有敌人同归于尽的决然。
将如期而至。
很多年前,人皇横遭意外,纯阳有感远走天路,于是至高天命趁机横空出世,登临仙宫,凌驾祖地。
后来,人皇坠回祖地,但在长达数十万载养伤的漫长岁月中,人皇没有任何动作,兴许是有心无力,或者是欣赏后来者之天资,其坐视着那位天命仙一步步登上极巅,乃至最终诸教仙域古仙合力都难以压制。
“哼!”陈宣冷哼一声,目光划过后方的天衍道梵仙之。
“怎么了?”梵仙之有感,暗中传音,但一瞬,陈宣的目光已经从她身上移开。
遍观此世相遇的天命者,唯一从心斋之下逃出一劫的,只有天衍道。
而即便是万世尊帝天,在背后各方势力的暗助下,也只是拥有了些许抵抗之力,但依旧处于极大的弱势地位,该压照样被压。
虽然,早就有传闻,神灵明曾击败过同时代的心斋,但此刻,这种反克之事仅是隔了短短数年,便再一次发生,仍旧是令人感到匪夷所思。
“神灵明自己续上了天命,还是借了外力?譬如仍旧不显踪迹的那位云梦仙,他们早就暗中结盟了?此刻重新勾搭上了?”陈宣心绪起伏,怀疑是与九重浊一起消失的那位云梦仙出手,正阴险地在远方搅风搅雨。
但此刻,考虑不了更多事情,最具威胁的敌人之一将要来了。
仙宫的金丹仙都曾承认,整个近古时代只有一个主角,那就是历万劫而独冠的神灵明。
那是一个即便消失了数十万年,依旧能令无敌当世的斗部祸离妖仙失去无敌信念,直不起腰的绝代天骄,旷古烁今。
那是一个似乎走了“以杀证道”之路,几乎掠夺所有“神炁”,一炁独尊久矣,但世间诸仙却无可奈何的至强者……诸仙围猎数十万载,神灵明反而愈发强大,大道一步步趋于圆满。
“帝宸方坐化,神灵明便突然要率众回归祖地?云梦仙果是某位死而不僵的旧心斋?!”姚镇之脸色阴沉,瞬间意识到了将要发生何种大逆不道之事。
虽然,他早先便有一两分预感,但此刻,预感正无可挽回的变成现实……两年多前,天外近半人族仙默契围攻祖地的原因之一,便是他们想在神灵明回来之前,提前终结祖地乱象,好全力应付更大的乱世。
此刻,这场要完全清扫祖地内部的仙战刚一爆发,各路妖魔鬼怪都接连出现,彻底搅浑局面。
曾有一些颇为了解人皇状态的至强者,此前都保持克制,不愿成为迎接人皇落幕余威的那个目标,但此刻,人皇消亡痕迹刚一扩散,那些至强存在几乎全都立刻展开最迅猛的行动。
风云更烈!
“坏了。”陈宣面色平静,内心却在悸动,山鬼娘娘一直同神灵明斗法,千万莫要因此出现意外!
“太玄前辈……”他没有半点犹豫,立刻设法将神灵明正在回归之事通知给太墟中的太玄张道隐。
太墟的边界地带,人、妖、神三方乱战如火如荼,仙血飞溅,景象骇人。
太玄闻声沉默了一瞬,分心回应:“神灵明若回归,究竟是福是祸,未必说得清。”
“……确实。”陈宣默默颔首。
是啊,神灵明虽深不可测,但如今,祖地附近都是了不得的人杰妖雄,且全都寿元无多,处于一种因无奈悲哀而渐显癫狂的状态中。
一颗号称能直通至尊天的天命仙丹突然出现,天知道会发生何事?
若天命仙丹路真能走通,【神灵明】便是最大的希望!
说不定如今正在围攻祖地的妖仙们,都会第一时间调转目标,选择围猎神灵明。
并且,神灵明将归,这意味有些一路追击的古仙,恐怕都该回来了!
“需要以最快速度结束斗法,迟则生变!”
陈宣没有杞人忧天,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霎那间,他便御起青铜镜,如一道金虹般,朝紫煞仙君所在区域支援而去。
无论如何,当务之急都是先处理好眼前之事。
“终于等到你!”紫煞仙君大喜,斩“至尊”因果太大,散仙抗不住,就该债多不压身的心斋顶在前面。
“放肆!”九重浊黑白乱发狂舞,立刻拦截转换目标的陈宣,一只神掌遮天蔽日落下,探向天道领域正中心处的陈宣。
几乎是一瞬间,陈宣眼中闪烁神光,掉头迎了过去。
“噗!”
神血闪烁,陈宣一冲而过,一下子就碾碎了那只探过来的神手,列仙也拦不住他的步伐。
“嗡!”
锈炉子震荡九天,黑焰冲起,杀机无限。
陈宣虽然主动杀仙很困难,只能伺机寻找千载难逢的机会,但若是列仙主动朝如今的他动手,那便是正中下怀!
“啊……”
九重浊一声闷哼,整个手掌连带半截小臂都化作灰烬,见鬼了一样再次远离陈宣。
同时,心斋剑抓住机会挣脱,化作一道流光,重回陈宣手中。
“在你体内!”九重浊露出一丝异色,盯着手臂沾染的黑色烈焰,一时之间,伤势竟然无法愈合,伤口被不断灼烧。
多年以前,【金乌】兴许便是被此物惊动,而此物可避开列仙查探,神秘程度远超一般的至尊造物!
并且,这件明显尚未被陈宣炼化的至宝,竟主动在青铜镜的天道领域中发挥恐怖力量?更加匪夷所思,因为,这从不是至尊造物对待“临时”宿主的风格。
“发生何事?九重浊被何物所伤?“人们震惊,道真君身上竟存在比一卷【黑律书】更强横的至宝。
太墟仙战的详细情况尚未传入祖地,别说凡修,便是九重浊都还不知晓陈宣曾以锈炉子打击过宝皓仙君,因此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尔等瞻前顾后,今朝悔之晚矣!”陈宣冷哼,他历经艰难,终于到了这个境界,已经拥有将身上底牌大大方方展现出来的足够底气了。
列仙,已经左右不了道真君的意志,大不了就同归于尽,谁都别想好过,到底是谁吃亏更多一些,说不定呢!
“哗!”九重浊脸色阴沉,立刻催动神法,刹那间,陈宣与天道领域之外的空间,便是一片朦胧,元始神雾蒸腾,宛如将陈宣隔绝出战场,再也无法接触敌人,咫尺距离如天涯之远。
陈宣如被困在原地,孤悬世外,他立刻催动青囊法,快速寻找出路。
“碎!”姚镇之出手,助陈宣快速破掉九重浊的神法,同时,他缠住接连受到重创的九重浊,然而,九重浊一旦远离天道领域,便再次爆发恐怖实力。
“哗!”
陈宣提起心斋剑,继续朝远处的【金乌】冲去,一道金红色光辉率先贯穿虚空而去,顿时金羽纷飞,沾染着犹如实质的神血飘零。
“啸!”
金乌痛苦长啸,刹那间震动金翅,万道创世圣光如河流划过天际,轰然撞向陈宣,璀璨光芒激射十方,将虚空洞穿出一个个大洞。
祂羽翼震动之间,打出曾威震太古时代的金乌法力。
光耀天地,威压众生。
“砰!”
陈宣应声倒翻出去,胸膛起伏,手中心斋剑亦在颤鸣,漫天大道文字如光雨降落,强行镇压周围翻涌的各种太阳道则,令之恢复平静。
“真坏事了!”他心中一惊,【金乌】实力明显不及列仙,但几乎成功无视了青铜镜仿造的天道领域!
“这是真的初代金乌。”紫煞仙君神情变换。
没有任何意外了,这就是太古时代伴天帝出世的那只金乌!
纵是虚弱到只有一缕力量,其所积攒出的位格便已超过绝大多数列仙,连九重浊都没法完全免疫的天道领域近乎失效。
镇元教的荒谬推测,愈发成真。
祖地上有至尊天在暗中行事!
“一个近仙层次的‘古至尊’?”陈宣强行咽下喉间上涌的血液,锈炉子一进神灵国便选择隐藏,其提前洞察到一缕【金乌】意识背后的真实面目。
此刻,锈炉子再次沉寂下去,其不介意对九重浊动手,却丝毫不想接触金乌。
一件器物再如何厉害,见了至尊天也当产生忌惮?
“天帝之九子明知大难当头,依旧不愿另类登仙,他掌握了更好的!”紫煞仙君低语。
数年前,金乌九太子曾唤醒其十弟,要令其另类登仙,显然,金乌九太子掌握着某种与帝女山鬼相似的另类登仙之法,但其在灭顶之劫来临时,没走那条路!
“哗!”
在这一刻,诸界震动,即便天外与太墟战场中斗法的那些列仙,见了此幕,也都同时沉默了一瞬,遥望尘世中那只当前显得“脆弱”的【金乌】。
“这是真的吗?一证永证的至尊天?”一位天外仙自语,眼神中露出一丝罕见的情绪波动,那似乎是恐惧。
“仙宫弄世多年,终究还是掌控不住局面了吗?”
“可怕的事情,已经发生了。”
当一些事被极有力的手段证明之后,即便是上古列仙们都无法维持最初冷静,因为,他们中的绝大多数,曾亲眼见证过至尊天的强大程度!
人世间、韬红尘、至尊天,仙之上便是另一个层次的至强生灵!
“一起上,宰了祂!”陈宣咬紧牙关,到了此刻,别说是一只虚弱的至尊古兽,便是真正的至尊天完全体回归,也只剩继续争斗一条路。
轰!
金红剑光冲霄,陈宣将大因果术催动到极致,诸邪加身,倾力一剑轰击在金乌身上。
然而,一件令人绝望的恐怖之事发生。
无论是百花神邪祟,还是仍旧虚弱的九阳神君邪祟,此刻,全都被迫进行沉寂,不敢露面,无法提供力量加持……金乌乃是天庭至高,凌驾寻常天神之上,那种与生俱来的压制力,甚至压倒心斋带来的节制。
第三代心斋仙开创的大因果术,近乎失效!
心斋一脉法统的底蕴,在当前敌人面前,无法发挥太多作用!
虽然,其他人族、妖族邪祟还在全力以赴,但加在一块,都没有百花、九阳两尊仙级天神邪祟产生的效果大。
“呜!”
金乌震动羽翼,一些染血的羽毛飘零,然而,那些纠缠到羽毛间的心斋之力,却在如猩红的流水般,纷纷滑落,烟消云散,无法近其身。
真君层次的心斋力,无法消磨【金乌】的生命力?
“这……”紫煞仙君愈发感到不妙,这就是至尊天的恐怖位格吗?
那些令列仙都感到棘手的心斋妖邪,在宿主境界低时,达不到终结祂的地步!
“境界差距太多的缘故?一个初登真君,另一个已经离仙不远。”九重浊目光一凝,似乎有些意外【金乌】的惊人表现。
同时,他心中生出感触:“虽仍旧处于蒙昧,但祂竟是真选择此界出现了。”
此刻之前,九重浊虽有把握,但并不能完全确定这缕【金乌】意志的真假情况……毕竟,他乃瑶池一脉的天神,不可能出手去探查【金乌】,那种行为太犯忌讳了。
【金乌】,便是天庭余孽一脉一味争取时间的最根本原因,它们在等【金乌】成仙。
此刻,战场陷入微妙,各种意外频发,那些亘古以来鲜有失误的逆天手段,都在接连出现意外,谁都无法预料下一刻又会有什么变数发生。
“嘶……”连陈宣心中都不禁泛起嘀咕,【金乌】似乎比九重浊还要古怪一些。
因为,那些倚仗“位格”逆伐上修的手段,对付九重浊虽然会有一些削弱,可依旧能取得理想中的巨大效果。
但是,此刻用在【金乌】身上,效果甚微,斗法中会发生一些以往从未经历过的意外!
这一刻,以往可以轻易无视的境界之差,好似重新化作难以逾越的天堑。
“前辈,别光看戏啊!”陈宣呼唤一旁的紫煞仙君,同时,他再次将黑律书祭出,果断改变斗法方式,决定以最极致的杀伤力镇杀【金乌】。
邪物们难显全力,那便采取最正统的方法,从正面进行镇压!
不过,真君催动至尊兵武之力的消耗极大,即便陈宣并非孤军奋战,利用道友、至宝进行分摊反噬与消耗,但依旧不能随心所欲,此刻,一身神力要见底了。
“来了!”紫煞仙君催动神通,一道瘟炁森森的仙道法链从天灵盖冲出,然后径直飞向陈宣,漫天飞蝗飞舞,疯狂灌输磅礴仙力。
“嗯?”陈宣转头,疑惑地眨了下眼睛,这莫非是个假仙?
“你我合力,可斩至尊!”紫煞仙君回应一个有力眼神,以最直白的行为告知陈宣,对付【金乌】这种鬼东西,他要站在陈宣背后。
“刷!”
几乎是一瞬间,陈宣浑身就充满令人作呕的瘟部仙力,他眼中闪烁仙芒,朝金乌冲杀了过去。
“呜!”
金乌感应到致命危机,长啸一声,呼唤“追随者”。
“本座……来了。”远天,郁仪真君洒脱一笑,身躯与毕生大道化作一道苍白天光,尽数融于【东君矢】之中,箭矢划开天幕时,寻常列仙不避则陨,会当场耗尽一条性命。
他从不愿与陈宣作对,遇之能避则避,因为猜测那是“先生”的有缘人,但终究,走到了无法再避的境地中。
“回去!”雨妃仙清冷开口,挥动黑色大袖,刹那间,一件件至高天神的遗物飞出,而后在东君天光中渐次粉碎,直至毁去其一身珍藏的十之七八时,正面挡住那贯穿过去、现在、未来的东君一箭。
“铛!”
东君矢横飞,东君道则轰鸣,箭矢表面浮现一道裂痕,古时“旧伤”浮现,溢出缕缕苍白光线,将要重新断成两截。
“小修……先走一步。”郁仪真君仰头嗟叹,有心伐仙,却无力回天,神肉徐徐化光而散。
东君矢哀鸣一声,转身遁离,临时的栖身之地“郁仪”破灭了。
“一件兵器也配同太古仙搏命?!”雨妃神情冰冷,即便是在与仙宫作对的太墟仙战中,她都不曾遭受此等惨痛损失,但,也只是损失些外物罢了。
伐仙难,伐曾与至尊天关系莫逆的太古仙,更是难如登天,即便凡世真君能执掌至尊兵武这种大杀器,依旧是一纸空谈。
“呜!”
金乌震动双翅,转身遁走。
然而,在陈宣与紫煞仙君的联手催动下,黑律书打出斗法至今最强大的一次攻击,全面复苏。
一股杀遍天下的恐怖威能弥漫,紫微临世,粉碎前方的一切敌人,这是一件杀神兵武,书页上染着不知那位古至尊的血,至今未曾干涸。
“噗!”
血光闪烁,金羽飘零四落,金乌无路可遁,整个祖地都被黑律书的力量所笼罩,刹那间,祂胸膛四分五裂,神翅化为灰烬,化成一轮淌血的金色太阳亡命飞遁。
“来!”九重浊试图以自身洞天接引金乌,但姚镇之的洞天飞来,以一种同归于尽的蛮横姿态撞飞对方。
“刷!”
同时,黑律书再震,诸天星斗齐现,勾勒出一个紫黑色的至高神灵轮廓,仿佛是神话中的紫微神尊,帝袍染血,极尽威严。
“赫!”陈宣闷哼一声,便是上阳仙躯都难以承载黑律书爆发的神力,甚至,连后方的紫煞仙君脸色,此刻都显得过分苍白,损耗极多。
陈宣强行挥动黑律书,彻底将前方夺路而逃的【金乌】震死,令之化作一片齑粉。
刚出世的【金乌】,就此烟消云散。
“至尊天……嘶,这般轻易亡了?”烛龙大日中,一位天外仙眼神凝重,有一种不真实之感。
然而,这似乎又在情理之中,纵是至尊天重走练炁路,也只达到近仙真君地步,且无相应外物傍身,怎能正面抗衡列仙与道真君合力催动的至尊兵武?
其能进行挣扎、遁逃的一瞬动作,表现力已经骇人听闻,若是换做其他近仙者,都只有被瞬杀的份!
“曾一证永证的无上存在,当真会这般轻易落下帷幕吗?”有人低语,暗中催动占卜手段,但是,全是看不穿的浓郁迷雾,占卜不出任何结果。
此刻,便是距离最近的雨妃仙都是讶然:“这般简单死在道真君手下?残缺的至尊遗物能彻底镇杀‘至尊’,何方神圣的道则在暗自发力?”
“结束了?”紫煞仙君悚然一惊,颇觉梦幻,他与陈宣击杀了至尊天?此刻,他开始怀疑被镇杀的【金乌】是否为真实。
倘若【金乌】真是至尊天,当祂于此世出现时,纵是虚弱不堪,天地之运也该在祂,而不在诸仙。
难不成消亡过的至尊天,已经沦为凡俗?
“这……”九重浊亦是失神,金乌竟在陈宣手下如此草率落幕,天庭一脉神灵的所有谋划就此化为乌有了?
“赫!金乌?变数?本真君才是此界最大的变数。”陈宣身躯在裂解,每一寸肌肤都在渗血,血液染透羽化衣,仙躯要爆裂,即便有紫煞仙力与一身至宝抵御黑律书反噬,依旧差点遭受无可挽回的本源创伤。
他正要吞服瑾玉膏压制伤势,心脏却是猛地一跳,一种寒意直冲天灵盖而起。
“啸!”
一声洪亮的金乌鸣叫之音,自他体内发出,一缕太阳炁翻涌浮现,刹那间,直接凌驾其他十一炁之上,曾被山海宴造化清洗、万法不侵的仙炁竟是被再次污染!
【金乌】,将从陈宣体内仙炁孕育,重临此界中!
“这……”列仙们神色一凝,陈宣背后一双金羽带着血光展开,遮耀天地,鸦羽淌下无穷神光,【创世】之权柄氤氲天地,竟是近乎完美契合了上阳仙躯与道之神则。
金乌,似要在霸占陈宣躯体,在他体内开辟一方崭新的山海界!
“青睐”道真君的山海古兽意志,并非只有【烛龙】,金乌亦在其中!
“出来!”陈宣神情狰狞,山海经在身前极速摊开,手掌探入姑瑶秘境,将散发玉光的神灵石胎一把抓出。
大因果术再启!
“嘶!”神灵石胎大叫一声,眼瞳散落皎洁玉光,紧接着,她遍体染上一层猩红,下一刻,她一双宛如红玉雕琢的手掌探出,切开坚韧如仙兵的上阳躯,刺入陈宣心脏,将一道金乌形状的太阳炁狠狠抓了出来。
“啸!”金乌炁挣扎,狰狞咆哮,仙炁中飞洒出陈宣的滚烫血液。
“咔嚓!”
神灵石胎神情愈发凶狠,长大嘴巴,两只手抓着金乌炁往口中一送,咀嚼两三下,便将之囫囵吞枣吞入腹中。
“铛!“
她心满意足拍动小腹,可以看见,一道金光在其玉质体内横冲直撞,发出一连串清脆的撞击声,【金乌】竟似被完全困住,且要被炼化。
遍观此世,自心斋天中苏醒,身为邪祟,但未受五重心斋赦免,却能保持通体明净,不染心斋力,只有眼前这一尊神灵石胎!
“哇!”神灵石胎昂首挺胸,朝陈宣投去一个骄傲的小眼神,像是进行某种炫耀,讨要主上的称赞。
她在云梦秘境中吃了好些灵物,拔苗助长,如今实力亦不可同日而语!
“呼。”陈宣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差点中招,幸好他底牌多的吓人,深不见底,抵御风险的能力极高。
这一刻,所有人都在共看一人,天地间陷入死一般沉寂。
道真君万法齐出,击败【金乌】,固然令人震惊不已,但随之带来的一些事情,却也令无数人眼中不禁泛起异光。
“哈……“太墟中,有天外妖仙突然笑了一声,沉声道:“吾兴许腐朽不堪,已经老眼昏花,竟是看见至高神吞下了一位至尊兽?”
“今日之事,莫不是天神内部的一次派系争斗,吾等重回太古年间了?”
“她是谁!!!”
“道真君不愧是此世的祖地新秀,手段之多令本座都大开眼界,该他最受帝宸老儿青睐,但是,他当真能妥善处理这些东西吗?”一位人族的中古列仙半开玩笑自语。
“帝宸当真知晓内情吗?他选了一个隐藏极深的‘内鬼’,小家伙立场似有极大问题,这不大妙啊。”另一位中古仙的语气却是有些冰寒了。
因人皇福泽,即便陈宣乃是危险的心斋,这几位中古仙也会对其也拥有极大的包容,但此刻,他们眼神都有些不对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