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天帝一脉的那位殿下,曾是他的最初护道者,啧,关系怕是远不止护道那么简单,她甚至愿意为了心斋而率领昊天一脉余孽与神灵明死斗。”有位妖仙皱眉,随后盖棺定论,森然道:“神灵行事,手段向来最卑劣!”
妖仙会以最恶劣的想法揣测神灵,因为,五鬼神君便是前例,其甚至会为了救援九重浊,而选择“勾搭”妖道统。
举世哗然,即便是尘世中的姚镇之、雨妃等仙都将目光锁定了陈宣,皆是神情带着一丝困惑。
“一位至高天神的石胎?且诞生出极高灵智了?”雨妃仙自语,她进入祖地占卜多时,早就得悉陈宣拥有一具天神石胎,实力颇不俗,但是,原以为那只是某位背景不俗的“小神”复苏,却没料到来头这般吓人。
位格竟似丝毫不比【金乌】低!
祖地的光阴长河断流,就在绯月仙转世的这短短一二十年间,暗自涌现出太多震动天上地下的变数!
“后土?娲皇?玄女?斗姆……究竟是哪位尊神?”姚镇之眼神凝重,但一时之间,并不能推测出神灵石胎的来历。
属实是陈宣太过特立独行,不仅同修十二炁,还证了【道】之神则,按照道理而言,一大半的至高神都有充分理由选他。
并且,其还是难被推算的心斋,简直就是一个最好的藏身之地。
陈宣扫了几位列仙一眼,没有任何解释,他旁若无人地将神灵石胎塞回姑瑶秘境,旋即,冷漠目光再次锁定远方神情变换的九重浊。
事有轻重缓急,而当前最重要之事便是解决九重浊。
列仙们会做出正确的判断。
“天庭一脉玩砸了。”九重浊无比沉默,神灵石胎竟会帮助陈宣对付【金乌】?并且还是在其“灵智”绝不蒙昧的情形下,这件事无论从哪一方面看,都荒诞绝伦。
天庭余孽一脉,就此功亏一篑?
莫非是与天庭对立的那几位神尊之一,于后世落下的大手笔……即便是【金乌】提前出世,亦没有在此战中争取多少时间,很快便被陈宣处理掉了。
但今日这里可还有瑶池、云梦的神呢!
毕竟,一只来历极大的神灵石胎出世,无论最终如何,对天庭、瑶池、云梦三脉神灵余孽而言,都是一件幸运之事,毕竟,世上十之八九的至高神灵,都与这三脉脱不了干系。
但此刻,情况明显不对劲。
“莫不是四御中的【后土】?道真君便凭空得了后土传承,还是亲近人道的【玄女】?祂古时铁了心助人族成事……”
九重浊神情不显慌乱,心中却已经暗道不妙,浮想联翩。
而且,不知天外的五鬼神君见了此状,是否要当场生出异心。
九重浊不由看向陈宣,开口道:“我等似乎立场……”
然而,话音未落时,四方八方便有一道道攻击,如蝗虫般涌了过来。陈宣、姚镇之、雨妃、紫煞以及许多尘世修士,都在同一时刻发起围攻。
此时此刻,没有任何人有继续与之言语的想法。
“闭嘴!”陈宣口含瑾玉膏,强运仙炁,御着天道领域横空而至,蕴含大因果术的一剑凌空斩落,用力之凶猛,以至于身躯都再次裂开裂缝,密密麻麻,溢出灿烂的血与光。
需要不惜一切代价,立刻击败九重浊,先行镇压此方乾坤!
……
……
与此同时,无尽遥远的幽暗太墟中。
一道黑色仙光撕开无尽黑暗,露出一个巨灵天神般的身影,其面覆一张【谛听】面具,身躯魁梧,通体神华璀璨。
“传说中的祖地,果真龙潭虎穴,难怪首座多年不回。”他赞叹开口,尚未临近,便能提前感应到那边紊乱的汹涌气机。
竟有不下二十道炽盛的列仙气息在争锋、厮杀,仙光浩荡亿万里,照亮了太墟。
纵是征战不休的天路上,这都是万载难遇一次的大场面。
他是天命仙【逆命契】,一位曾在短短数年间便成功窃取列仙位的天命者,晋升速度之快,便是古代的至尊天也远不及他。
当然,他也早早路尽了,原因很简单,他的天命上限只够支撑走到这一步,后续大道成空中楼阁,彻底路断。
毕竟,当今之世,找不到至尊天来击杀他。
擅走捷径之路的那类天命者,总是会快速达到某一个骇人层次,然后永恒停滞不前。
他最近听闻祖地也出现了几个速成类的天命者后辈,稍作了解后,便意识到那些同类也是绝无半点机会觊觎至尊天。
譬如,那个六欲天若要成为至尊天,难不成最后要吞噬一个至尊天?又如那个极道神,最后若要百尺竿头更进一步,难不成要去逆伐掉一个至尊天?
上限很高,但不是最高,速成类的天命者最终都要接受自身过于平庸的无奈现实。
当然,在至尊不出的年代中,列仙境足够用了,只要不同那少数几尊仙王巨擘结下不死不休的恩怨,几乎便可随心所欲,天下皆可自由去……
他如此想着,回首而望,又有数道妖异的神光从不同方位汇合而来,全都面覆一张异兽面具,它们立在太墟中,皆如仙似鬼,气息阴森可怕。
“祖地,便是令相柳道友折戟沉沙之地?”其中一道身影嗤笑:“远远观之,并不比本座那座在天路太古尸上建起的天官城更雄伟啊。”
他身形消瘦,满头黑发浮动间,符文闪烁,像是划破了永恒,道韵如海。
“【九凤】、【青龙】那几个了无音讯的小辈,似是也出自传说中的祖地。”另一道身影开口,通体散发密密麻麻的雪白光辉,令一方太墟冻成了冰天雪地。
“哼!若非首座下了命令,本尊早就想亲自领教一番那位老人家的风采!”
显然,这些大修都是神灵明麾下的天命行走,性格都是桀骜至极。
曾经,云梦秘境中的一缕人皇仙念,称神灵明将晚回一步……如今看来,这一步便是一个多月时间。
“小青天、紫微帝宫、虹霞道宫、丹鼎教……那些恶仙臭虫咬的可真紧。”有人朝后方看了一眼,言语中所提及的法统,都对天命仙路极有研究。
此外,还有许多如镇元教一般,眼睛里掺不得一点沙子的古道统,那些修士性格皆如疯狗般,遇见天命者便会发起猛烈进攻,日复一日地针对他们这些苦命人。
有天命者伸出一根枯槁手指,指关节叩动脑袋,笑道:“首座玩弄世间的‘无聊’游戏,突然再次开始了。”
“幸好重启,否则,本仙君看不见希望,再过几年,便该忍不住‘弃暗投明’了。”另一个天命者一本正经回应。
“哼!祖地的心斋,令吾等平白空欢喜了数年,恶贼该杀!”还有人愤怒咆哮。
“唉,首座复起,【神国】重临世间,而祖地又出了一位心斋,也已起势,成为心腹大患……吾等真是苦哉。”
“道友,这些话不兴说啊……”
“……”
“诸位,先驱走聚集祖地附近的古仙,拿下仙宫飞升台,恭迎首座尊驾?”
“任务都下了,谁敢不从?”
逆命契冷笑道,挥动手掌,一众天命者便要展开行动,同时,他们眸光全都朝同一个方向锁定而去。
“坏了,老身竟被发现,天命者的手段怪哉。”远方黑暗中,一位手持羽扇、侧耳倾听的老仙大惊,当即驾驭风神车遁走,极速前往祖地区域报信,其正是风伯道宫的那位镇守古仙。
然而,这些天命者并未展开行动,它们全都愣在原地,神情泛起一丝惊疑,因为,一道宛如机械般的宏大冷声,在它们脑海中同时响起。
“临时任务开启——守护山海界!”
“此界‘道标’疑似泄露,古代至尊将自光阴长河中溯源而至,外敌亦会随之而来,终将唯一的至尊战场提前开启,预计持续九世十万年!”
“全体天命行走听命,立刻放弃一切旧事,全力诛杀外来之敌!”
“……”
太墟中,一众天命者全都震惊,面面相觑,数不尽金色文字在脑海中跳动,蕴含的庞大信息量令他们感到一阵恍惚。
“首座,为何朝令夕改?此举不成体统。”有人沉声道。
不久之前,神灵明刚下发进攻祖地仙宫、击杀心斋的任务,此刻,便又开启一个更加紧急的新任务?
须臾之间,又有某桩惊天动地的大事发生了?
“至尊天?哪来的这种鬼东西?”有人讶然自语。
神灵明征战天路数十万年,早就放弃追寻虚无缥缈的古至尊了。
并且,神灵明不知多少年前,便决定走“以杀证道”的至尊路了,这些年其与麾下的各路天命行走,几乎行遍山海界的每一个角落,将神炁全部采集、收拢,纳于一身。
“外敌?谁人敢称外敌?界外都快被平了!”有个天命行走阴恻恻开口,真实来历很神秘。
“近些年来,首座率众荡平大日如来、镇元天尊等数处天路尽头的界外地,【神国】沿途笼罩大千,而据闻姬家在黄帝路上亦有斩获,还有赤帝、黑帝那几家,以及妖族那些古仙……帝宸仙王最后更是似去了一条极为神秘的道尊天路。”
此刻,一众天命行走眺望远方“近在咫尺”的祖地区域,都显得沉默,一种令人不安的命运阴霾,突然压在列仙头顶。
“该怎么办?”
不久之后,它们齐刷刷转头,看向同一个方向,一双双眼瞳瞬间如日月般亮了起来,直视黑暗。
“那是何物?”
无尽遥远的黑暗中,似有一只庞然巨物在无形河流中挣动,将要冲破枷锁出现。
再等一段时间,一缕宛如天地初开时的金色太阳光辉,会伴随嘹亮的金乌啼叫,冲破光阴长河间的因果界限,照临此界。
“啸!”
金乌鸣啸之时。
万方诸界共震。
……
……
另一片太墟中。
一尊浑身伤痕的巨灵天神,蛰伏在黑暗中,附近便是破败的妖族【朱雀仙域】,他一双铜铃般的神瞳转动,窥看更远方祖地区域的动静。
“难办啊,不下二十尊列仙。”他闷声自语,发现没有一丝潜入祖地的可能性。
在人皇道消之后,他们与神灵明一方的血战便告一段落,各自收手,选择踏上返回祖地之路……战场原本距离祖地便不算太远。
此前,帝女山鬼便曾利用特殊神通,于极短时间内回归了祖地。
然而,他们刚到祖地附近,便发现这里过于热闹……对神灵余孽而言,这里似乎演变成了龙潭虎穴,难以接近。
虽然,如今的列仙们犯不着刻意搜索神灵余孽去消灭,但是,神灵余孽公然露面,那显然也是在挑衅列仙,无异于自找劫难。
“河伯小神?还有瑶池的九重浊殿下?祖地内部正在发生何事?”巨灵天神感应到两道旧时颇熟的气息,以及一道源自五鬼神君的陌生小神气息。
他不由转头,闷声道:“殿下,吾等回归之路,恐怕需从长计议,不能急于一时。”
事实上,他很是好奇,祖地得帝女殿下垂青的那个人类是何等成色,竟会令尊贵的帝女殿下不惜再次出面做事,对其进行庇护。
然而,没有声音回应。
“啊?”巨灵天神骤然瞪大眼眸,像是石化了。前方,一道黑色的窈窕身影,摇曳生辉,宛如一道亘古不朽的仙光,径直朝祖地而去。
巨灵天神惊愕,忍不住挠了几下硕大头颅,正大光明进祖地啊?
“殿下,此举未免过于不将万灵仙们放在眼中了吧?”巨灵天神苦叹一声,立刻扛起锈迹斑斑的巨剑,率领一批神灵余孽,紧追帝女背影而行。
帝女目光所在,便是他们剑锋所指之地,这是这批神灵余孽如今存在的所有意义。
奢望至尊天境?重塑神灵时代?他们早已认清现实,很多年前,便曾“劝说”帝女为了他们强求过一次,结果一败涂地……被允许存活的仙天帝之遗女应劫陨落,甚至还导致神炁真经源头之一的至高【白泽】都消亡。
不久之后,前路上,新的血战又要爆发了。
……
……
祖地尘世,一场最为激烈的战斗仍旧在持续。
数道身影如雷霆划碎天穹,不怕波及无辜,天南地北皆成战场,他们手段尽出,一次次让整片天地轰鸣。
“一场大祸!”天空下,妖绯月嘴角溢血,作为尊贵的娲族一脉,她怜悯脆弱的生灵,因此,一直统御一众鳞族妖真君,合力催动【大罗天】庇护尘世大地,但现在,力量将要枯竭了。
仙落之战的余波,很快会摧毁整个尘世大地。
“去帮娲皇山!”远方,姜老真君大喝,姜家能掺和仙战的底蕴尽数耗尽,他们这一支道统不再拥有伐仙之力。
而且,此刻即便是性格如火暴虐的姜家修士,也感到心惊肉跳,有些怜悯大地上的凡俗生灵了,选择率领一众人族真君去助妖绯月催动【大罗天】。
练炁者争斗,必然波及无辜凡俗,有些损失是一定要承受的。
但是,凡俗生灵不能全部因之死光啊!
这么打下去,整个祖地尘世,都要化作一片废墟,真如神灵余孽所言,一寸土地一个生灵都留不下来!
“轰!”
辽阔天宇上,仙炁在沸腾,血腥的斗法景象令人胆寒,倘若一缕余波落下,便能毁掉尘世的一州大地,千百万里大地生灵涂炭,沦为碎片。
“轰隆!”
九重浊确实极其恐怖,张口之间,漫天仙炁都被他吞尽,他祭出自身曾受至尊所炼制的本命兵武,那是一把量天尺,挥动之时,尺光像是划破了永恒,神韵如海。
然而,在最为激烈的血拼过程中,他祭炼一生的量天尺很快破碎了。
“瑶池一脉,不过尔尔。”姚镇之七窍淌血,其大道本源所在的登神地千疮百孔,那是人道青帝亲手帮其炼制的【青帝天】,但在与量天尺多次对决中开始四分五裂,这是两败俱伤的对决。
另一边,雨妃仙身躯被尺光打爆数次,她每次从承载光阴的黑色长河再次浮现时,曼妙身躯都会黯淡数分。
这位上古仙坐镇雨师仙域多年,经历很多,不久前又正面拦住极尽复苏的东君矢,如今,她身上的顶级宝物数量也不多了……而论纯粹道行,其面对九重浊这种神王巨擘时,存在较大差距。
毕竟,九重浊几乎已是公认瑶池一脉最强的仙级天神,其有资格去言论搏一次至尊天这种事。而其他同样路尽的古仙,其实并没几个有足够底气大言不惭。
“镇!”
突然,陈宣与紫煞仙君抓住一次机会,联袂出击,临近九重浊染血的真身附近,瘟部神链竭力锁其身,而青铜镜神光也再次照在其身上,昆仑一页亦不断摇曳光雨,手段齐出,竭尽全力压制九重浊的境界。
九重浊欲遁,但虎视眈眈的姚镇之、雨妃仙同样不计代价地攻来,再次封死周围时空。
最终,九重浊被黑色炉火焚烧,随后头颅被陈宣一剑砍了下来。
陈宣也被震得咳血,九重浊体内有件秘宝自动复苏,交织出至尊神则,璀璨无比,似是源自【万炁圣母】,竟是撑开了天道领域光辉与大量黑色炉火,令锈炉子都剧烈轰鸣,再次逃出死劫。
陈宣怒到想要当场掀开锈炉子的盖子,直接将对方收进去,但立刻恢复冷静,后果太严重,他继续挥动心斋剑,剑光冲霄,按部就班消磨九重浊的神力。
“砰!”
九重浊身形再次出现,但很快坠入泥潭,继续被陈宣轰碎。他无路可逃,祖地尘世让太墟众仙们联手封住,他一旦朝太墟中遁去,立刻便有一道或者数道精心准备的仙道杀招打来。
除了五鬼、河伯两位神君外,无论哪一方的列仙,都乐见九重浊折损在心斋道真君手下。
“咳!”
九重浊身躯再次重组之时,已是白发苍苍,英俊面容上遍布苍老皱纹,宛如一个垂垂老矣的腐朽之人,死气沉沉。
他完全不复之前的绝世天神风采,战到此刻,要被陈宣一下接一下磨死。
“不!”太墟边缘战场中,五鬼、河伯两尊浴血厮杀的神君眼瞳无比通红,厉声咆哮,但他们无力趁乱接引九重浊,只能眼睁睁看着一代绝世天神困兽犹斗,而后悲惨陨落。
“老乌龟,命数真是硬的过头!”陈宣低眸望了眼出现许多缺口的心斋剑,仙金剑都砍得卷刃了,战后需要花一番大功夫重新熔炼,否则便难以承载大量心斋力了。
而且,连锈炉子都开始表达不满的情绪,表示它需要休息了。
陈宣万分感慨,九重浊不愧是神灵国的撑天神柱,面对这么多专门克制的手段,又被数仙围攻,还能坚持这么长时间。甚至,连参战的姚镇之、雨妃、紫煞仙君也都战到半残,全都受到不同程度的伤。
毕竟,神灵明等强敌随时会出现,这是争分夺秒的一战,但凡慢一步,都可能再出变故。
而想要在短时间终结一位盖世神王,所有人都没有保留实力的余地。
“九重浊啊,自吾等开始,老一辈该为后来者让路,就此体面落幕罢。”姚镇之忽然感慨出声,但手中攻击并不停下。
他大道根基半废,今日便是他的最后一战,往后便不再拥有挑头做事的实力……各方道统希望他迎接这类结局,而他作为太墟仙战的败者一方,也坦然接受了。
“咳!”
九重浊大口咳血,披头散发,身形佝偻,宛如一个枯槁老人,也如病鬼一般,他喉咙里吐出几个冷硬的字眼:“本神需要为哪个后来者让路?吾乃万劫不朽的真仙,尔等当避本神之路!”
山海界已腐朽多年,绝大多数列仙都受到严重影响。
但如土德的艮岳、麒麟仙等少数列仙一样,九重浊亦是一位万劫不加身的真仙!
“但你现在也朽了,道真君便是你命中注定的劫数。”雨妃仙开口,容颜如出水芙蓉般清艳,却泛着冷漠的光辉。九重浊无法抵抗陈宣的心斋力绞杀,一身道行几乎全败坏了,虽然,九重浊战中打出不少专门应付心斋力的手段,但效果不算太好。
就算他们现在停手,九重浊也失去复起之机,别说恢复一身道伤,便是连活都活不了几日。
“是啊。”紫煞仙君亦是感慨,幸好陈宣属于他们这一边,不然的话,九重浊这尊神王藏在祖地中,还真是没好办法解决……不是诸仙打不过,而是整个祖地尘世会跟着陪葬。
此战最幸运之事,便是陈宣在九重浊不知情的情况下,提前成了真君,导致其许多只要少量时间便能实现的手段,根本无法及时发挥作用。
不然的话,若要一战击杀九重浊,绝不会这般简单,更不要说短时间内做到,而且,即便能成功,也一定会付出百倍、千倍的惨烈代价。
事实上,今日要不是陈宣领头开启了仙战,姚镇之、雨妃仙都一定不会趁势而动,选择主动参战……艮岳、太玄那些后世仙,并不能强压他们做任何一件事。
“继续!”陈宣冷哼一声,短暂平复气机后,身形再次划过天空,依旧犹如一尊血色天仙般,光芒似晚霞照映人间。
此刻,满目疮痍的尘世大地上,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屏气凝神,终于,这场灾难一般的仙战要结束了吗?
九重浊神情惆怅,遥望攻来的陈宣,无奈叹息:“瑶池一脉,将要就此逝去……吾这一战,终是苦了无辜万灵。”
他俯瞰下方的破败山河,小半个祖地已沦为死地,他心情感到沉痛。此刻,他战到力竭了,回来后的负隅反抗,好似正在演变成一桩彻头彻尾的笑话……他失败了。
难道发生了何种意外吗?
然而,就在这时,九重浊余光中,窥见一抹苍白色的天光轻轻跳动了一下。
“嗡!”
远方虚空中,遁走的【东君矢】细微震动,开始散发某种喜悦情绪,犹如提前感应到了某位“旧主”气息。
刹那间,不止是九重浊,许多人都敏锐察觉到东君矢的无端异动。
“竟是这时赶来了!”另一边,雨妃仙黛眉紧蹙,作为水德列仙,她更先察觉到变数:“但还是晚了些,九重浊已不足为虑,神灵余孽兵败如山倒。”
九重浊的帮手终于姗姗赶来。
但无论如何,他们已经提前取得巨大战果,只剩下一些收尾工作,神灵国之乱几乎可以视为被平定了。
所以,此刻无论是谁再来,都难以更改这里发生过的现实!
“神灵明,还是其他人?”陈宣刹那间停下,举目而望,体内心斋并无动静,但那些被大因果术御使的心斋邪祟却开始颤动,表现出极为不安的态势。
上古峥嵘岁月,古至尊们尚未完全消失,数不清列仙欲想共列之。
曾涌出一大批璀璨的传奇列仙,司律、上阳、姑瑶帝女、玄章太上、广成……往事如烟,最终皆成一段段令人闻之黯然的神话。
“嗡……”
虚无中,一只苍白如冷玉的男子手掌,自从神隐的云梦秘境中探出,而后,轻轻抓住绽放辉光的【东君矢】。
“先生,晚辈心生妄念,愧对您的多年教诲。”东君矢上一缕残魂飘出,为郁仪真君的虚弱魂光,他恭敬地拱手朝天一拜。
“无妨,权当小惩大诫。”一道缥缈仙音含笑回应,令人闻之心安,旋即,有温润仙光飞出,落在郁仪残魂上。
很显然,此刻而来之人,并非许多人料想中的神灵明。
而是近仙者郁仪曾追随的那位传下东君法、赠下东君矢,亦令其数千年间,心头不能生出一丝伐仙念的先生,终于赶来了。
郁仪曾欲谋仙路,一路错了很多,但在人生最重要的一次抉择中,他压上一切,做出了最正确的一次判断。
“【太一】道友,在下有愧。”九重浊满头白发,嗟叹一声,脸上露出一抹难看笑容,随后,动作艰难,拱手行了一礼。
他终是独木难支,未能坚持到云梦仙及时赶来。虽然,同行的云梦仙应该成功在外面谈拢了一切,但他这边却出了大差错,令局势提前脱离掌控,许多事情难以挽回。
最重要的是,九重浊完全被陈宣的真君级心斋力缠上,伤害渗入骨髓神魂中,道行近乎全废,就此难堪大用,生不如死……瑶池一脉的求取之事,怕是也成奢望。
只恨以道真君陈宣为首开战的那群人族,杀他之心太坚定了!
那位暗中与他联手,共同开启神灵国出世的道友,终是被迫在世人之前,露出了真容。
“无妨,我也慢了一步。”云梦仙嗓音清越,似乎在摇头,而惨白指尖,轻轻抚过东君矢上的裂缝……有人顽劣地将他缝合起来的东君矢,打裂了。
大半年前,有条突然自祖地与云梦秘境产生的黑暗至尊天路,惑走了他与九重浊。
不该贸然去探幽,虽得到意想不到的重大收获,却导致祖地局势失控。但也该去,因为,若不去兴许便将由他们对上帝宸人皇的最后落幕之时。
事到如今,终究那种选择更好一些,福祸说不清了。
紫煞仙君朝陈宣靠近几步,而后斜睨望去,潇洒道:“哪位老前辈来了?简直一身是胆,竟敢窃取云梦天帝的【太一】名号,过于僭越了吧!呵,老前辈大可不必藏头露尾,还是现身领教道真君的剑,看看实力如何吧!”
不管谁来了都不必忧虑,这里聚集了很多列仙,虽然每一个都心怀鬼胎,但大家在削弱、消灭神灵余孽这件事上,大多有着不谋而合的默契。
毕竟,道真君陈宣在手,身怀利器,杀心自起,主动权永远在他们这边。除非有重大变故发生,否则,今日不趁机将露面的神灵余孽赶尽杀绝,各方都难善罢甘休。
太墟中,悬在祖地界限边缘处的龙宫古仙摩挲淌血的龙爪,狞笑道:“又是哪尊死灰复燃的大神?此时此刻敢来趟浑水,是准备将自己当成‘机缘’端上桌?简直自大,愚蠢至极!”
它在寻找祖地中的【应龙】气息,但因被挡在天外,一直无法得逞。
艮岳仙皇捏紧戊己旗,眼眸眯起,开口问道:“阁下也想入主仙宫不成?太一?你欲效仿天帝旧事?”
那云梦仙轻笑一声,并不回应诸仙,只是笑吟一声:“提剑不问苍生苦,只斩人间半尺晦。”
话音未落之际,一尊氤氲无穷神意的巨大法相,自云梦秘境中探出上半身,光芒璀璨,周身磅礴道则呈现青黑色,划过之处,数不尽【天道】与【太一】之东皇权柄神力浮现,搅出一轮轮漆黑的因果秩序黑洞。
虚空因他的降临而裂解,数不尽古时的残魂寒魄,自缝隙中飘然而出,天色陷入昏暗,如在为此幕神伤哭泣。
云梦仙号【太一】,头戴暗冕,其面容俊美,眉心炼红日,散发披肩,有枯龙老凤萦绕袖袍间,吞吐妖异神光。
他一双仙瞳如鬼灯,目光含笑,俯瞰万方天地,视诸仙如视蝼蚁。
此时此刻,十方道统修士神情阴沉,共看这尊孤身而现、来历神秘的古仙,如观仰远古天人。
“烛山剑尊大人!?”
蓦然,姚镇之脸色变了,这位青帝血脉之仙,此刻罕见失态,眼中充满不可置信之色,初代心斋?错了罢!
“荒谬绝伦……”雨妃仙俏脸一片惊愕,红唇微张,紧接着,她看向不远处的陈宣,目光在他与云梦仙之间来回扫视。
真出重大变故了!
“昂!”
此刻,至高天穹上的烛龙大日,不知因何种原因,竟是主动发出一声震动万界的龙吟声。
“咦?”与此同时,陈宣疑惑抬头,眼瞳发光,凝望烛龙大日的遥远深处,骤然间,他眼瞳一缩,暗道大事不妙,糟了!
一片熟悉又陌生的浓重黑暗,如墨般朝祖地区域浩荡而来。
黑暗帝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