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浊立足虚空，言语落下来时，所有人都严肃起来。
九重浊便是神灵国，神灵国便是九重浊，两者合而同存，倘若九重浊出意外，祖地这批神灵国余孽，便难折腾起改世换代那种级别的大劫。
“呵！”陈宣冷哼一声，心说祖地与神灵国斗了这么久，双方都是死伤惨重，事到如今，岂还有半点和解可能性？只有斩草除根一个结局。
神灵国内的凡俗生灵无关紧要，但练炁者却是一定会被挨个清算。
“九重浊，且从容罢。”
青帝一脉的姚镇之一手负后，一手轻抚飘逸胡须，面含微笑，继续道：“太古年间，本王随祖父求法时，曾睹天庭血祸乱世，山海随之崩坍，生灵涂炭，万年乱世数不清天神前仆后继，后至万灵崛起，终是难改天帝乾纲独断之决心。后山海界濒临破碎，祖父亦化青帝而去，唯本王坐镇仙域，已历八百万年，然祖父之遗言，本王直至今日，依旧日夜不敢忘……”
“青帝法统可断，至高天神不可回！”
这位青帝之孙并非元古、宝皓一派，其趁势下凡之根本原因，便是扫旧敌，平乱世。
天外与仙宫针锋相对，掀起一场场大战，自然不会是为了斗法而斗法，而包括元古、宝皓的这些天外仙人倘若成功下凡，所要进行的第一件大事，恐怕都是要设法对付神灵国余孽。
“九重浊，诸道至尊、仙祖离去之时，皆有相应后手留下，前人落子，后人接招，此为吾等存在之意义，”
姚镇之神情如常，言语平缓，对九重浊继续道：“吾等虽是列仙，却终是不如至尊天看的远，只好遵循至尊旧令，此志当延续至此界崩塌之尽头。”
“然，凡不朽道统之遗仙，岂有屈居外人之下、随波逐流之理？”
“天神未必错了，吾等也未必便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可奈何此世帝宸人皇只手擎天，一力削永生，强压诸道仙人走他那条烂路子，不甘也罢，憎恨也罢，新时代开始，你我皆无第二条路可走了。”
世上哪一个列仙没有追求之事？几乎每个古仙都可称为时代主角！
列仙皆有自身所践行，或者至尊所定的一条道路！
但是，世界残破至此，只有最强的那几人才能有所作为了，千百条旧路终将收束归一，世界只能依照最强者的意志运行，去迎接那可能更好，也可能更坏的命运终点。
姚镇之眸光微移，落在下空中的陈宣身上，不由冷哼一声。
半日不见，这个桀骜不驯的年轻人，便又在尘世间搅动起一番风风雨雨，这引起连锁反应，导致他下凡的“住处”，突然变成一个大凶之地，染上恶波。
不过，尘世小修们争强斗狠，从而创造出一些适合的机会，天上仙们自当接招。
“哼，满口荒唐言语。”陈宣立足空中，黑衣如墨，衣角沾染的一些血液，已在瞬息间化作璀璨仙炁重回体内。
他注意到姚家古仙的目光，顿时回瞪一眼过去，对方这是什么眼神？对他意见较大嘛。
“这……”半空中，羽主青芒等天神此刻都是心中发凉，脊椎骨冒出阵阵寒意。
他们担忧人族的心斋会以“意外”换掉九重浊，但此刻，却蓦然发现，人族列仙要做的更绝，竟是要堂堂正正、正面强杀九重浊，根本不屑于玩弄所谓的鬼蜮伎俩！
到了这一刻，九重浊已经洞悉足够多的实时情报，神情愈发阴沉，因为，他发现自身无尽不衰的寿元悄然消散。
“人皇……”他自语，帝宸人皇的力量尚未波及到黑暗天路之内，但他回归的这一瞬间，那终结列仙强大根源所在的致命一刀斩了下来，无法抵抗。
山海经完整之时，天神与古兽皆万劫不灭，永恒不死。
后来，山海经被心斋撕毁，天神们被迫化凡，被杀便会死，从此无法凌驾一切。
直至今日，永生道则又不见，可以料想将引发何种后果……最多九世十万年，一旦这个古今交替的大时代渡过，不止天神余孽，一切曾经强大之物将会被彻底埋葬，永恒不现。
对于残留的天神一族而言，他们将彻底成为古史中的一段传说。
九重浊张了张口，叹息道：“帝宸人皇，走投无路，这是要一个人带着所有列仙离去啊，这将导致脆弱的苍生万灵被波及，全部会在‘阵痛’中粉身碎骨……诸位可曾想过，万一，万万分之一，诸位输了呢？此界所有生灵都要死了，一个也留不下来。”
祖地这几年，青龙、蜚牛、应龙等意志争相复苏，仙宫一直在紧跟着进行镇压……这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因为，每一缕山海古兽意志后面，都有好几家道统视为自身之物，都在相互制衡，进行争斗，不愿其他势力插手。
譬如光是一缕应龙意志，背后便有小龙宫的霄雷龙仙，以及人族长生、雷祖等雷属道统进行谋算、争斗。
当然，仙宫有能力抽丝剥茧，比较完美地处理区区几缕山海古兽意志，但是，这需要一些时间……太玄处理玄牝牛仙的那道蜚牛意志时，前后经过一年多时间，便几乎要成功了。
然而，问题是，当仙宫发现第一缕山海意志时。
是否已经遍地都是了？
自齐天运虞彪在山海宴时被人们发现了青龙意志踪迹，到后来应龙、蜚牛等越来越多的山海古兽意志显出蛛丝马迹，前后也不过才数年时间！
“虞帝宸此人，素有‘老好人’之称，许多人觉其优柔寡断，难负人皇之名，但他最后做下整个仙鬼时代最沉重的一次抉择。”姚镇之缓缓道。
世人都知人皇老矣，然死而不僵，或许拥有一些不为人知的手段，但谁都没有料到，其竟是做下了连以霸道闻名的元古仙都一定不会去做的极恶之事。
“可惜，山海宴之时你们瞻前顾后，不曾倾巢而下，如今人皇又添一把烈火，更是晚了！”九重浊沉声道：“祂们终将溯源而至，纷纷回归此界，纵是天降诸罚，亦难改此事，你们必输无疑！”
姚镇之冷声道：“若是输了，无非此界一同陪葬，诸仙将与凡俗一同消逝，凡俗还有什么可遗憾，可怨恨？！”
陈宣闻声一怔，又是山海宴，但听闻此言，却是回想起一桩旧事。
当年山海宴最后之时，曾有一群神族祭祀唤醒一尊天外死仙之念，暗中潜入尘世，觊觎所谓的至尊造化。
“九重浊，为何是艮岳等人最先回归祖地？这不是运气！”姚镇之大喝：“第三代心斋仙陨落，究竟有何内幕？当时祖地的上阳、白霄等镇守祖地仙陨落无数！尔等既然暗中行恶事，人族又岂惧将事情做绝，各家皆是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上古之末，第三代心斋成仙，据说，那是世人最后一次看见至尊天出手。
此后，上古时代结束，祖地迎来了中古时代。
陈宣为山海宴魁首之一，争夺至尊造化时，心斋曾产生莫名反应。当时他甚至大胆猜测，便是仙心斋的原因，导致那位斗部古至尊在时隔七百万年之后，突然迎接了被终结的命运。
而第九次山海宴的产生原因，据闻便同艮岳等一批中古仙在天路尽头所做之事有莫大关联。
“旧事已去，何必捕风捉影进行猜测，况且，至尊天之旧事，吾等还是少论为妙。”九重浊摇头道，不愿谈论此事。
艮岳仙皇等天路仙并未完全得窥旧时辛秘，否则，他们不会只是先派后人、手下返回祖地。
“金乌意志复苏了！太古天庭一战，本王亲眼见到【烛山剑尊】大人一剑斩下金乌头颅，诸道共观之！”
姚镇之蓦然厉声大喝：“烛山剑尊兵解后，【剑尊天】先被昊天帝与四御联手封印，后遭小青天道祖亲自捣毁，今日为何又显踪迹？别跟本王说你们也能制造出第二件心斋，那是天帝所制，用来斩诸神、灭山海的界外杀器！”
金乌出世，产生的影响太大了。究竟是中古、近古某位真君级心斋暗中闯下的祸事？还是其他更匪夷所思的原因？无论是哪一种，对于姚镇之这类至尊道统的正统修士而言，都是无法容忍之事。
烛山剑尊，即是初代心斋。
其曾同白帝剑主一起被称为剑道双璧，为人族杀力最高的初代练炁者之一，最终虽未成为至尊天，但因其不世功绩，仍被某些人冠以“尊”字。
因此，金乌意志重现，这是件不该发生之事。
所以，当世心斋当真可以通过斩去化身而直接灭掉九重浊吗？仙宫并不确定，因此，为了保险起见，他们得让九重浊的意识回归，镇压完全体的九重浊。
列仙们不犯低级错误，一切被察觉的蛛丝马迹都可能引发意外，所以捕风捉影的推测都需要被认真对待。
“这……”陈宣闻声震动，心斋竟是山海经天帝用来摧毁山海界与诸神之物。
并且，早就听闻初代心斋死的很惨，但没料到，竟然有那么多古至尊掺和其中。
到了这一刻，九重浊不再继续争论，冷声道：“真以为五仙齐至，便可以压制我们天庭、瑶池、云梦三脉联手吗？！”
姚镇之、艮岳、太玄、紫煞、雨妃，五位列仙，以及两界仙青瓷神祇的气机，都在短暂的几句言语中，被九重浊感应到了。虽然，未必都会对他动手，但九重浊已经将所有人当做敌手。
“隆……”
此刻，九重浊身上，有四道至尊至贵的恐怖气机在升腾，是万炁圣母、金王母、青王公、长生神尊的法则在显化。
很显然，九重浊探幽而去，带走了大部分斗法手段。
但此刻，其意识强行回归，所有骇人手段都跟着回来了。
这是瑶池一脉最强大的一位列仙级天神，乃元古那种层次的仙王巨擘，九重浊出世时，许多人都认为神灵国余孽便是要帮九重浊成为至尊天，从这一点便可看出九重浊的强大程度。
若真是鱼死网破，整个祖地都会崩毁，没有人不忌惮。
“阁下这是何必呢？小仙来说句公道话。”
突然，天南州一道魔光冲霄而起，年轻的紫煞仙君露面，一本正经劝说：“人皇已经开头，那便是未来十万年的大势了，所有人都只能接受。九重浊大人，此刻适时放手，对苍生而言便是最好的交代，你若还有一点神灵心肠，便当场自绝罢。”
紫煞仙君目光带着一丝怜悯，让九重浊不要苦苦挣扎，赶紧引颈受戮，且把神灵国的遗宝都交给他们这些“善仙”处理。
帝宸人皇出手后，大部分古仙都在第一时间认命。
如艮岳、太玄等仙，将在人皇搭建好的大方向下，行土德重开山海之事。而姚镇之、雨妃仙、紫煞等天外仙，亦是接受这种大势，能掺和就掺和，无法掺和便冷眼旁观，但绝不会唱反调。
至于将要回归的镇元教诸仙，列仙们也只是认为镇元仙们会取代姬家、青囊两家，亲自执掌祖地把控人皇之路，而不是为了否决人皇路。
“神灵生而有怜悯之心，自当活着为天下，死了也要为天下。”九重浊笑道。
“紫煞小友言之有理，该欺天神以方，你大可效仿旧神之事，舍身成仁。”姚镇之赞同点头，兴许是觉得这言语有些令人发笑，于是补充了一句：“吾等也会行赤帝旧事，如厚葬帝女山鬼一般葬你之身，呃，本王愿与你相伴至海枯石烂时。”
天神余孽的执意反抗只会令此世更坏，连他与雨妃仙这种上古大能都直接放下执念，而九重浊这种心怀苍生的天神，更该如此。
虽是敌人，但不必怀疑天神地祇们的“品性”。
他们不是为了杀戮报复而出世，相反，他们欲颠覆万灵时代的最终目的，是为了拯救天下万灵……只不过，万灵并不认同天神。
“……”陈宣扯了下嘴角，列仙们这是要言语“劝”死九重浊？未免有些厚脸皮了吧？
他眸光四顾，心说这些列仙怕是骨子里透着坏，此刻“心平气和”交谈，真的不是在拖延时间吗？
“哈哈！”九重浊仰头大笑，转瞬眼神又比刀子还锋利，冷冷道：“悠悠万灵，总是薄于我等天神！”
“哼！”
突然，一道冷哼声天外传入烛龙大日中，紧接着，水声轰鸣，一条黄色浊河浩荡而下，云梦一脉的天神仙威无边无际，横击祖地太墟，令许多星辰当时就成灰了。
“九重浊，本神已至，不必多言，只管放手厮杀！”蛰伏天外的河伯神君到了，动用水德大神通，横击土德仙封锁祖地、暗中困住九重浊的戊己旗大阵。
不知是九重浊回归后，眨眼间便唤来帮手，还是对方早就来了。但没有任何意外，九重浊那将令十方震颤的恐怖反击顷刻到来。
“万灵能坐仙宫，天神亦可坐！”河伯神君的宏大声音，传荡四方。
这是天神的回答！
土德仙欲霸占仙宫，主导人皇之路，天神为何不行？天神可以做的更好！
“诸位何必赶尽杀绝？！”
远空，又一种恐怖仙威降临，腐败的太阴力灌满太墟，五鬼乱世，天外小阴间侵入祖地，后土之力翻涌，带来令人窒息的黑暗。
五鬼神君再临，孤身赴祖地。
九重浊回归的短暂时间内，一直潜伏关注祖地局势的五鬼、河伯两位仙级天神，极速显出踪迹，并与艮岳、太玄进行对峙。
“这……”尘世中，所有人头皮发麻。
不必下修召唤，列仙会在认为需要下场的时候，主动赌上一切出手。
陈宣握紧兵器，眼神凝重，天外古神果然还是来了。
此番乱战牵一发动全身，局势一步步升级，这是要一战定尘世乾坤了吗？
三尊天神齐至，即便姚镇之、紫煞仙君等天外仙不介意帮助仙宫，这也必然会是一场恶战，祖地陆沉之事很可能发生。
“三神合在一处，便天真以为可以颠覆祖地了吗？”太墟中，艮岳仙皇终于开口，他拍动圆滚滚的肚子，一双圆眼滴溜溜乱转，犹如星辰运转，冷笑不已。
“比列仙数量多吗？”
刹那间，烛龙大日中，一道又一道仙雾蔓延而来，足有四道仙影无声而现，正是与真武仙域斗了两年多时间，如今挟大势而归的那群祖地中古仙，各个恐怖到极点。
四大中古仙联袂而至，如仙似魔，宛如脚踏尸山血海而来，有人持剑，剑气冲霄，有人手持玉如意，宝相庄严，不知是哪座道门的中兴仙祖，他们身上皆带着化作实质的滔天血腥味。
他们曾在中古时执掌祖地，后来远走天路，如今回归，将再一次踏足故土。
“本皇只是输给了帝宸，却不是败在尔等天神手下！”艮岳仙皇言语铿锵，他挥动戊己旗，仙瞳中蕴含压抑到极点的怒火。
世人皆知，姬家的艮岳仙皇此番率众回归，便是直接奔着入主仙宫而来。
若非元古、宝皓等天外仙先开战，或许，便是艮岳仙皇发动那场太墟仙战。
此刻，与艮岳同时回归的四位中古仙全都到场了，再加上太玄等仙，足有九尊列仙凌空，九仙对三神，占据了绝对的主动，根本没有什么可惧怕。
“嗡……”
与此同时，烛龙大日深处，还有漫漫黑潮涌来，似是传说中的真武仙域在临近……云梦秘境之事，还没完！
此战难度不在于能不能打过，而是能否一战镇杀三神。
“是我家的中古中兴之祖，宗门传说竟是真的！”大地上，一位祖地的小宗门神游猛地发出惊呼，望着烛龙大日中的一道仙影，热泪盈眶。
“中古时代的那群胜利者回来了，一群恐怖的老家伙们。”陈宣亦被当前景象震慑，姜还是老的辣，每一个古仙都非平庸之辈，一旦动时便是雷霆万钧之势，倾巢而动，会以堂堂正正的大势压来。
“哗！”
下一瞬，陈宣转头，身旁有一片墨色烟雨悄然落下，雨妃仙姿容绝代出色，悄无声息出现，一双水雾朦胧的双眸欲语还休，直勾勾盯着陈宣。
“作甚？别对本真君动小心思！”陈宣寒声呵斥。
此刻，连雨妃仙都现身了。
“什么态度？”雨妃仙顿时白了陈宣一眼，年轻人宁愿拼命，也不肯唤她来助，行为很不可爱……太墟仙战中，心斋绞杀宝皓、渡世古佛的一幕，令仙都要见之发寒，更为之心动。
心斋是杀伐器，一出世便遭诸仙眼红，争相抢夺，而这件好宝贝，她都没用过呢！
但显然，陈宣没有一点给她使用的想法。
“【神灵明】之至高天命，却不能节制云梦秘境，得存一道神炁；狐妖、金德佛仙陨落云梦秘境，却不见二世身；【聆岁君】平庸之姿，竟窃居韬红尘真君之位……”
雨妃仙红唇轻启，一双眸子泛着异样的黑光，轻声传音：“妾身需要看牢你了。”
其他仙如今都只有一些虚无缥缈的猜测，但雨妃仙进入祖地，便一直以仙法占卜祖地，洞若观火，探寻各方势力隐藏在祖地最深处的辛秘。
此刻，雨妃仙发现许多骇人秘密，皆为天地所不容。
陈宣心绪起伏，在这祖地这个万道争锋的大棋盘上，此刻雨妃仙所言论的事情，便是与他这条道路休戚相关。
神灵明者，诸道公认的近古第一仙。
一颗据闻吞之可无视仙炁法则，直通至尊天的天命仙丹。
神灵明立身祖地仙宫时，无人能入尘世一寸，为古往今来天命第一显。
而唯一能在神灵明亲手执掌的祖地中，不得不法下容情，令云梦秘境保留一道神炁的对手，恐怕也只有一种修士了！
“云梦那位古仙……是哪一位？”陈宣沉声问道，那位消失不见的列仙身份呼之欲出了。
不会是上阳、白霄那批留守祖地的上古仙转世，而是……
心斋！
但这简直是一个足够荒谬的答案。
有些修士兴许有二世而起的机会，但心斋这种遍地仇敌之物，岂会轻易再度崛起？连以凡躯重修的机会都不会有。
譬如祖地那个转世的紫阳真君，二世身一出，群雄转瞬便至，一旦触及仙炁，必被上修发觉！
更如身负心斋的陈宣，短短十余年间，遭遇不知多少上修针对，面临数不尽九死一生的绝境，这还是仙宫封祖地的近古时代，更别论是列仙如云的古时，凶险只会更多！
“初代心斋【烛山剑尊】兵解时，一念之间，便历九世死劫，彻底烟消云散。”雨妃开口道，烛山剑尊陨落之时，山海皆动摇，即便是她这远在雨师座下求道之人，也有所耳闻，为之动容。
而她在云梦泽破灭后，便随一众水德、太阴道统神隐，并不知晓上古之后的各任心斋之事。
“但世上能尽得云梦九神法统者，想来只会是那一位曾承人道、主天庭、合云梦，最终却无祖无师无友的半神半仙之人。”
“千年大梦谁先觉？恨在云梦听潮生。”
雨妃仙停顿了一下，缓缓道出云梦仙的旧时法号。
“司律——”
雨妃仙盯着陈宣，眼中泛出一丝莫名情绪，叹息道：“他竟在上古时的云梦之战中活了下去，不知是哪位云梦至高神落下的后手，竟在后世结出了道果。”
“猜到了。”陈宣心情沉重，证真君之时，曾听见云梦之地道则之力的殷切呼唤，其中有道格外洪亮之音与神灵明残留的道则之力争锋，蛊惑他行天庭天帝之路。
此刻想来，那或许便是【司律】曾经所统御的道则之一。
上阳仙人手稿中，曾记载了一桩秘闻，司律仙君执掌的心斋，因特殊原因而消失不见……这是能产生无限联想的一段描述。
诸仙与天神对峙，足有十余位，像是第二场太墟仙战要爆发了，但这一次，此战却要从尘世中开始，后果根本无法想象！祖地会崩碎，甚至永久消失。
“你们真要大动干戈吗？祖地将就此崩毁，寸土不存，你们土德一脉重开山海之事会是一纸空谈，笑到最后的将不会是在场任何一方。”五鬼神君开口，阴气森森。
他并不愿继续掺和祖地这些乱事，但终究，无法坐视九重浊这些天神的悲惨结局。
“这是你们引起的劫难，怪得了旁人吗！纵是山海崩坍成灰，也轮不到你们来做主！”艮岳仙皇冷声道，祖地不可能存在敌对大势力的声音。
“何等可笑之言，吾等给过你们机会了！结果呢？万灵仙一走了之，纷纷神隐，山海祸乱八百万年，真实化太墟，生灵皆悲恸，这就是你们交出的答案？你们这些卑贱生灵，从始至终都不行，早该换能行的神来！”河伯仙君嗓音粗犷宏大，陈述一件事实。
重开山海是什么？
从头开始？
这分明是天神早就走过的一条旧路！
“轰！“
太玄张道隐催动半卷地仙图，刹那间震出万道镇元仙光，如亿万神岳横空，压向天外水泽仙域，姿态无比强硬。
“今人为何逊古人？料古人亦输吾等三分才情！今朝谁主一世沉浮，斗法上见真章吧！”太玄嗓音缥缈，但内里蕴含寒意却宛如要冻结九重天阙。
避仙劫，踏天路，此世天骄才情再高，也高不过太玄张道隐，他是开启祖地仙落时代的关键人物，亦是尘世十万年以来唯一出现的仙。
“仅凭人族的土德一脉，便想镇压天庭、云梦、瑶池三家联手？古至尊也未如你们这般狂妄，叫三尊五帝法统一起来！”河伯仙君大吼，声如雷霆，极为强势。
“你们贸然掀起此战，只会鹬蚌相争，让妖族得利！”五鬼神君火气亦上来，黑袍剧烈鼓动，这是威胁，却也是述说现实。天神余孽虽然势弱，但依旧有着坏事之力。
破坏一件事，总是比成就一件事简单得多。
人族法统强势无比，但天神亦没有退缩的意思，十几股仙威交锋，这种气机让太墟、尘世都如坠入九幽一般。
“这……”尘世中的真君全都变色，惊心动魄。
这种列仙乱战太恐怖，刹那间，超过半数的真君便失去所有战斗力，宛如怒海中的一片浮萍。
同炁节制，而此刻，不同仙炁的列仙太多，土德、木德、水德、瘟部、太阴……各种仙炁都在躁动，便是一些修炼数种仙炁的真君，都失去行动之力。
十二金丹仙横空，便可以全面压制一方大域中的一切下修。
而一缕缕山海古兽意志，亦在复苏，将要从它们选择的优秀“容器”中爬出来，这导致尘世修士的处境更为恶劣。
“嗡！”
此刻，连陈宣这种修炼十二炁的真君，都感到一种无形压力，虽然上阳仙躯依旧万法不侵，但外界的仙炁环境，却是完全无法调动，尽成列仙之国。
“艮岳，你们当真不肯止战吗？”九重浊最后问道。
“许尔永居青帝山下，自此不问凡尘事，此战方停。”艮岳仙皇平静回答。
“我等是不是也要接受镇压？！”五鬼神君厉声出言，带着一种决然意味：“艮岳，你们人族行事，太过霸道酷烈，你就不怕我等与妖族道统联手，一片地也不留给你们人族！”
祖地孔雀明王、小龙宫泽龙、菩提老妖等登仙去，这是五鬼神君亲手促成之事。
而在天外，五鬼神君这位太阴列仙，同样会借此与更高层次的妖族道统有联系，这是必然发生之事……以前难行联合之事，但人皇削了永生寿，谁都知道神灵余孽，包括那些如今依旧在潜藏蛰伏的，全部都要一世灭尽，成不了大气候了！
更何况，山海古兽意志复苏，绝大部分本就青睐更契合的妖族修士！
“呵，栖身尘世便能令我等投鼠忌器？只管叫妖仙们一起来罢，大不了此战过后，重衍一片尘世天地，再造祖地！”两界仙青瓷嗔怒叱骂，根本没有一丝退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