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室里的灯还是那片惨白的蓝，数字定在二百八十七上，像是钉死在那儿动不了。
温韵诗的指甲抠进了掌心，她转身走向自己那台笔记本电脑，手指落在触控板上，调出了那份提前备好的降价方案。
首周七折，再叠加一个平台代金券，数字改完就能直接推送出去。
“许总，我这边先把降价方案发出去。”她的声音有点发紧，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半，“现在这个数字，再拖半小时都是煎熬，先稳住流量再说。”
她的手指刚碰到发送键，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按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不重，却让她那根紧绷的神经猛地一顿。
“别急。”许琛的声音很稳，眼睛却没往她这边看，盯着旁边那块单独显示算力调度情况的小屏幕，“再等等。”
温韵诗抬起头，看着他的侧脸。
控制室的冷光落在他脖颈那道线条上，显得有点冷，可他整个人看着却不像屋里其他人那样绷着一口气。
“许总，现在这个点降不降价，拖下去只会更难看。”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上了一点急，“我知道您有把握，可对赌协议摆在这儿，我们真没有试错的余地。”
“数字难看，是因为大部分人还没走进去。”许琛终于转过头看她，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不打算多解释的确信。
“你玩过整个流程，你比这屋里任何人都清楚，这个游戏真正吓人的地方，不在下载页面上那几行简介，是在玩家自己坐进去，亲手点下第一个选择的那一刻。”
他抬手，指向另一块屏幕，那条代表超算中心算力调用的曲线。
曲线本身还很平，可最右端那一小截，已经悄悄往上翘起了一个不起眼的角度。
“这条线才是真的。”许琛的声音压得低了些，“真正的引爆点不在下载数字上，在第一批玩完首周目的核心玩家那儿。”
“他们一旦跑通，消息就会自己长脚跑出去。降价这张牌，现在打出去，是在浪费我们手里最狠的一张牌。”
温韵诗的手指还悬在发送键上方，她盯着那条微微上扬的曲线看了两秒，又抬头看向许琛的眼神，慢慢把手收了回来。
“行。”她吐出一口气，把笔记本电脑合上一半，“我信你。”
——
凌晨两点，直播平台的推荐位上，一个昵称叫“老K不服输”的主播刚下了播完一场吃鸡，正窝在椅子里剥瓜子。
他的直播间背景墙贴着一张老式扑克牌图案的壁纸，桌上摆着半桶已经吃了大半的辣味薰肉，旁边一个印着扭曲笑脸的马克杯里插着几根还没点的烟。
“水友们别走啊。”老K嘴里叼着一颗瓜子，啪地一声嗑开，把壳吐进旁边的垫纸上，“今天加个场，给你们看点新鲜玩意儿。”
弹幕飘过一片“老K爱你”“继续继续”，还有人打出“这么晚不睡是要开新坑?”
他没接话，鼠标点开桌面上一个刚下载好的图标，《回声之屋》。
这游戏的名字他昨天在私信里就见过，一个熟人转了笔钱过来，附带一句话:“帮忙带带节奏，这游戏定价六十八，吹得跟真的一样，你上去正常玩就行，该踩就踩。”
老K对这种活儿不陌生。他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叠搭在肚子上，冲着镜头挑了挑眉。
“行了行了，别问了，今天带你们开开眼。”他咧嘴笑了一下，露出被瓜子壳染黄的牙，“听说这游戏卖六十八块钱一份，号称什么互动影游，还说能看穿你心里想什么。咱今天就试试，它能不能看穿我这颗糟心肝。”
弹幕里飘过一片起哄的“哈哈哈哈”，还有几个熟悉的马甲打出“老K威武”“开始整活”。
游戏加载出来的画面很简单，老式居民楼的外立面，墙皮斑驳。老K撇了撇嘴:“这画风，跟我小时候住的筒子楼一个味儿。”
他嗑着瓜子，鼠标点得漫不经心，前十分钟基本就是照着直觉随便点，嘴里还不停地跟弹幕插科打诨。
“这女的谁演的啊，长得挺好看。”“这台词写得跟话剧似的，有点意思。”
直到那场厨房戏。苏晚亭饰演的角色站在窗边削苹果，老K的鼠标在“上前打招呼”这个选项上停了一下。
他正低头去够桌上的可乐，那顿挫的时间比正常操作长了将近三秒。
画面里，那双原本还带着一点信任的眼睛，慢慢暗了下去，像是有什么东西悄悄从里面抽走了。
角色嘴角那点笑意也跟着垮了半分，变成一种带着防备的绷紧。
老K的嘴还叼着瓜子，那句刚要脱口而出的调侃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他愣了两秒，才把可乐罐放下，伸手把鼠标往回挪了挪，又点了一遍刚才那个选项，画面里的反应还是一样，那份戒备没有散。
“这……”老K皱起眉，声音里那股漫不经心的调子淡了几分。
弹幕的反应比他还快。
“等等这个眼神转变有点不对劲啊。”
“刚才明明还挺信任他的，怎么突然就防着了?”
“老K你是不是点错选项了?”
“不对，我看老K手根本没动，是他自己愣着的那几秒，角色变了。”
老K盯着屏幕，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他心里那点玩世不恭的松劲，悄悄绷紧了一截。
“碰巧的。”他冲着镜头笑了一下，声音里带着点自己给自己找的台阶，“肯定是我点了个冷门分支，别瞎猜，我这就给你们证明这游戏就是唬人的。”
他坐直了身子，伸手抓过鼠标，眼睛盯着屏幕。
等到那场审讯戏出现，昏暗的房间，一盏台灯，角色坐在桌子另一头，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下方浮现出两个选项:“告诉他真相”“继续隐瞒”。
老K咧嘴笑了，故意把鼠标在两个选项之间快速地来回横跳了三次，晃得屏幕上的选择框都跟着一闪一闪。
“看看，这就是攻略的写法。”他冲着镜头挑眉，“我先犹豫给你们看，最后再一锤定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