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点下“坦白”那个选项，身子往后一靠，准备等着看一段没什么特别的过场剧情。
画面里，苏晚亭饰演的角色抬起头。她没有立刻说台词，先是那双眼睛静静地看着镜头，足足停了两三秒，随后冷笑了一声，那点笑意没有到眼底，只挂在唇边那一条线上。
“你以为你藏得住?”她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被戳穿之后特有的锋利，“刚才那三次犹豫，我看得清清楚楚。你现在说的这句真话，里面还是掺了假的。”
这句台词，不在老K提前从任何测评帖里看到过的剧本大纲上。
直播间的画面突然安静了那么半拍，随后弹幕像是决堤一样涌上来，先前那些嘲讽和起哄，被密密麻麻的问号彻底盖了下去。
“?????”
“这台词不对劲啊，这不是脚本写的吧!”
“它怎么知道老K横跳了三次的!”
“汗毛都竖起来了，这游戏在监控鼠标轨迹?”
老K坐在椅子上，后背那层凉意顺着脊背一节一节地爬上来。他猛地伸手把耳机拽了下来，耳机线晃悠悠地垫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这、这什么玩意儿……”他对着镜头，声音有点发颤，语调也乱了套，“它是不是能看到我的鼠标动作?我刚才那三次晃，它全都记下来了?这不是攻略游戏，这他妈是在读我的脑子!”
弹幕的恐慌不但没有把水友劝退，反倒像是往一锅滚油里泼了一勺水。越来越多的人被这份实打实的惧意勾了过来，纷纷打开自己的账号搜同款游戏。
——
凌晨三点，梦工厂控制室的主屏幕上，那条一直平平的数据曲线，突然拔出了一根极其陡峭的阳线。
“并发请求两万了!”一名值夜的技术员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
“两万五!”
“三万，还在往上冲!”
顾有文盯着那条曲线，手掌不自觉地拍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扛住了!三层预加载全部生效，超算中心那边的负载均衡也顶住了!”他猛地站起身，眼睛里那点血丝都被兴奋盖了过去。
许琛站在他身后，目光落在那条平稳往上走的数据流上，神色没有太大起伏，只是抬手拍了拍顾有文的肩膀:“开放第二组演算节点，别等着峰值把第一组榨干才动手。”
顾有文立刻转身冲值夜的团队喊了一声，几个人的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敲了起来。
——
直播间里，老K已经彻底找不回一开始那份调侃的松劲。
他硬着头皮打完了第一周目，由于全程都在反复横跳，那份不信任被系统一层层叠加，最后跑出来的，是一个他自己都没想到的结局。
画面很静，苏晚亭饰演的角色独自坐在一间空荡的房间里，窗外的雨声渐渐密了起来。
她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没有先前那种带着刺的防备，也没有崩溃时的哭腔，只剩下一种彻底冷下去的空，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熬干了，连挣扎的力气都没剩下。
她盯着镜头，嘴角没有任何弧线，一动不动地看了足足五秒，才轻轻开口:“你从来没打算相信过我。”
字幕缓缓浮现:【隐藏结局:无人可信】。
直播间陷入了长达半分钟的死一样的静。往常这种时候弹幕早该刷起一片“泪目”或者“心碎”，可这一次，连个字都没有，像是所有人都被这个眼神按住了嗓子。
老K坐在椅子上，好半天没说话。他伸手把瓜子壳全都拂到地上，那点玩闹的气质彻底散了。
“我……”他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发哑，“我这局白玩了，这结局是不是全网就我一个人碰上的?”
他手一抖，打开另一个页面，搜起了同时段其他主播的录屏。一段一段地翻过去，越看脸色越白。
有主播触发的是角色摩挲着一个旧铁盒子的动作，他这边压根没有;有主播的雨声一直下得又急又密，他这边中途却渐渐停了;还有台词的停顿位置，几乎每个人卡的地方都不一样。
“这不可能。”老K喃喃地说，声音里带着说不出的发怵，“同一款游戏，同一个剧本框架，怎么能跑出这么多完全不重合的东西……”
这个念头像一颗深水炸弹，顺着凌晨的网线，炸进了整个游戏圈的底层。有人半夜爬起来专门开了个帖子，标题只有一句话:“这游戏是真的没有攻略。”
天光还没透出来，论坛和直播间里已经聚满了睡不着的人。
一批批核心玩家连夜下单，谁都不肯信这世上真有一款写不出攻略的游戏，非要自己亲手点开验证一遍。
下载曲线在天亮前的那几个小时里，一路陡直地往上冲，谁都拦不住。
等第一缕天光从梦工厂控制室的玻璃幕墙外渗进来的时候，那款曾经只有二百八十七个订单的游戏，已经悄无声息地挤进了热销榜前十。
许琛站在主控台前，看着那条依旧还在往上爬的曲线，眼神落在窗外那片刚刚泛白的天色上，没有说话。
清晨八点，梦工厂控制室的百叶窗还没完全拉开，几道晨光斜切进来，落在满是咖啡渣和泡面桶的会议桌上，把桌面照出一层浮尘的光斑。
温韵诗顶着一夜没合眼的黑眼圈走进来，头发没扎那么整齐，几缕碎发贴在额角，她把打印好的报表拍在桌面正中，纸张撞上桌面发出一声脆响。
“都看看这个。”她的声音带着哑，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凌晨六点到现在，下载量三万二千七百份，还在往上涨。”
周海凑过去，手指顺着表格往下划，划到留存率那一栏停住，又往下挪到退款率，声音陡然拔高半截:“这个数字……没写错吧?退款率百分之零点三?”
“没写错。”温韵诗的眼睛里泛着红血丝，却压不住那股亮劲，“我干运营这么些年，头一次见到留存曲线陡得跟悬崖一样，还是往上走的悬崖。”
顾有文一晚没睡，眼窝陷得更深，此刻却像是打了兴奋剂，一拍桌子站起身:“这在快餐消费为主的市场里，简直是活见鬼的成绩!谁家游戏敢卖六十八块一份还能拿到这个留存，同行听了都得掉眼镜!”
许琛坐在角落，手里端着一杯凉透的黑咖啡，听完这话没急着接，只把屋里几张又憔悴又亢奋的脸看了一圈，才慢慢开口:“数据是好事，但这只是开头。”
他顿了顿，“昨晚那两百多单是自己人下的，现在这三万多，才是真的有人替我们说话。”
温韵诗把报表往前推了推:“接下来只会更猛，论坛那边已经烧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