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局解锁。”他念出第一处,笔尖点着那行字,“人格切换。”接着是第二处。
周海探头去看,发现许琛圈出来的正是整份报告里付费转化率最高的两个节点,微微一愣,随即明白过来。
“老板您这是……”
“我们这部剧的核心卖点,就是苏晚亭的多重人格演绎。”许琛把报告推到周海面前,语气条理清楚,“三重人格,每一重的切换都是一次表演的极限考验,观众看的就是这种撕裂感。人格切换的那几个节点,本身就带着强烈的戏剧张力,用户愿意为了看到某个人格的完整爆发而付费,这是天然的付费点,不用我们刻意制造。”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结局解锁也是一样,多分支叙事的意义就在于结局不唯一。免费用户只能看到一条主线走到黑,付费用户能解锁隐藏结局,甚至是几个人格互相博弈之后的终极结局。这两个点,你就照着这个思路,把收费模型细化出来,别的次要节点先放一放。”
周海一边听一边在本子上飞快记录,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响。“我懂了,那定价梯度呢?”
“单个人格切换节点,定价不能太高,控制在几块钱的范围,让用户没有决策负担,冲动消费为主。”许琛想了想,继续说,“结局解锁定价可以拉开梯度,普通隐藏结局便宜些,终极结局定价最高,让用户有一种‘我攒了好几个选择才走到这一步’的成就感,这种付费欲望比单纯的价格便宜更持久。”
“明白,我这就回去细化。”周海应着,把报告收拢,又补了一句,“老板,这个思路要是真跑通了,咱们这互动影游,怕是要在行业里立个新标杆。”
许琛没接这话,只是抬手翻了翻手机,屏幕上跳出一条陆启发来的消息。他点开一看,眉梢几不可察地压了压。
消息不短,陆启把调查结果整理得条理分明:路远山过往三起对赌案例,手法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先给标的公司一个极具诱惑力的高估值,让创始人觉得这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再在协议里埋进一条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业绩承诺,最后靠着回购条款,等对方业绩不达标,顺理成章地把创始人名下的核心资产吞进自己口袋。
三起案例,三个不同行业,手法却分毫不差,像是同一份合同模板反复套用,只是换了标的和数字。
许琛盯着这段文字看了两遍,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下回复过去。
“继续查方明远。”他在消息里写道,“这人最近打听芯火的算力使用情况,路远山那三起案例里,有没有类似的中间人角色,重点比对一下手法。”
发送出去没多久,陆启那边就回了消息过来:“已经在查了,方明远和路远山名下一家投资公司有过资金往来,具体细节我再挖一挖,最迟明天给您结果。”
许琛回了个“好”字,把手机收进口袋,转头看向还埋头翻资料的周海和顾有文。控制室里安静了一瞬,只有服务器运转的嗡鸣声,还有窗外风吹过矮松枝叶的沙沙响动。
傍晚时分,动捕棚那边的灯光暗下去一半,苏晚亭卸下身上密布传感器的紧身衣,换回那件灰色卫衣,头发用一根皮筋随意挽在脑后,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额角上。她推开控制室的门时,脚步比平日轻了几分,带着刚结束一场高强度录制之后的那种透支感。
“许总。”她开口,声音有点哑,“今天的片段,能看看吗?”
许琛点头,示意顾有文调出来。屏幕上很快弹出一段渲染过的画面,正是苏晚亭这几天反复打磨的C人格切换片段。
画面里,那个角色最初蜷缩着肩膀,眼神躲闪,说话时声音发颤,像是随时准备被谁一巴掌拍碎。可就在某个瞬间——没有夸张的转身,没有刻意的表情特写——她的肩膀忽然沉了下去,脊背绷直,抬眼时那双原本躲闪的眼睛陡然变得锐利,像是磨过的刀锋,隔着屏幕都让人后背发紧。
整个转换只有短短几秒,却没有一丝生硬的痕迹,仿佛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性格,本就长在同一具身体里,说来就来,毫无征兆。
顾有文在一旁看得直咂嘴。“这段我看了不下二十遍了,每次看都起鸡皮疙瘩。”
苏晚亭站在屏幕前,双臂环抱在胸前,目光一寸一寸扫过那段画面,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喉咙偶尔滚动一下,像是在咽着什么没说出口的东西。画面播完,控制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只剩服务器散热的风扇声还在转。
“许总。”她忽然开口,语气比平时更沉,“你觉得,观众会为哪个结局买单?”
这话问得没头没尾,却让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子凝住了几分。顾有文下意识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转头看向许琛,等着他的答案。
许琛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个定格的画面——三重人格交叠在一起的最后一帧,三张不同的脸,用同一双眼睛望着镜头。
“不知道。”他说出的答案有点意外,顾有文愣了一下,苏晚亭也微微挑眉。
“但我知道观众会为什么买单。”许琛话锋一转,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不是某个具体的结局,是他们自己做出的那个选择。他们会为那种‘这个结局是我一手促成的’的感觉买单,不管这个结局是圆满还是崩坏。”
他顿了顿,视线从屏幕上移开,落在苏晚亭脸上。
“所以你演的每一重人格,都得让观众相信,这是他们自己一步步逼出来的。不是编剧安排的,不是导演设计的,是他们亲手选出来的。你演得越真,他们做选择时的那种心理负担就越重,付费欲望才越强。”
苏晚亭听着,眼神里那点疲惫慢慢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若有所思的专注。她没再说话,只是低头又看了一眼屏幕上定格的画面,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卫衣的袖口,半晌才轻轻“嗯”了一声。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梦工厂各处的灯陆续亮起,把整栋建筑衬得像一艘正在夜里航行的船。控制室里,顾有文重新埋头调试着预加载的负载曲线,屏幕上的数字还在安静地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