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工厂控制室的空调开得有点足,顾有文却热得后颈发潮,一手端着凉透的咖啡,一手在键盘上敲得噼啪响。屏幕左上角跳动的数字终于稳定下来,那一串曲线像被人按住了脖子,不再往上蹿。
“0.4秒。”顾有文念出这个数字的时候,声音里带着点不敢确信的颤,“许总,稳住了,真稳住了。”
许琛站在他身后,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落在屏幕正中央那片密密麻麻的算力分布图上。原本红得刺眼的几处热区,此刻已经淡成了温和的黄绿色,像是烧得滚烫的铁块被浇了盆水。
“中科院那边的集群接进来了?”他问。
“昨晚十一点接的。”顾有文把咖啡杯往桌上一放,转过椅子面朝许琛,“沈教授亲自打的招呼,超算中心那边的技术员半夜爬起来配置权限,我这边凌晨两点收到的确认邮件。说实话,许总,我一开始还担心接口不兼容,折腾了小半夜,没想到今早一测,延迟直接压下去了。”
他说着,手指头在鼠标上点了两下,把测试报表调出来,密密麻麻的数字铺满了半块屏幕。“你看这组数据,高峰并发情况下,预加载池命中率百分之八十七,冷备池那边响应也稳定在一点二秒以内,没超出咱们的容忍线。”
许琛盯着那组数字看了一会儿,没说话,伸手把报表往下拉,翻到并发峰值那一栏。“峰值算力占用多少?”
“百分之七十二。”顾有文答得干脆,“还留了余量,就算上线那天流量翻一倍,也扛得住。”
许琛点了点头,紧绷的那口气终于松下来一点。“这几天你辛苦了。”
顾有文闻言,往椅背上一靠,整个人瘫成了一摊。“辛苦谈不上,就是这几天觉都没睡踏实,做梦都是那条红线往上冲。”他自嘲地笑了笑,抬手揉了揉发酸的眼睛,“不过话说回来,中科院那边的算力池说借就借,这人脉也是没谁了。”
“不是借。”许琛纠正他,“是租,按科研合作的名义申请,用多少付多少,不占他们排期。这事儿沈教授帮着牵的线,回头得备份一份正式的合作协议,别到时候审计出岔子。”
“明白,明白。”顾有文应着,手已经又摸回了键盘,屏幕上跳出一个新的调度界面,他一边敲一边嘟囔,“许总你这脑子是真好使,我这两天算是彻底服了。”
正说着,桌上的手机震了两下。许琛拿起来一看,是林峰。
“许总。”电话那头,林峰的声音带着点压不住的兴奋,背景里隐约还有机器运转的嗡鸣,“样片送去封装了,第一版,昨天夜里十一点半送出去的,微电子所那边给的窗口期紧,我这边全程盯着,没出岔子。”
“多久出结果?”许琛问。
“四十八小时。”林峰答,“封装完了直接上机测,测试数据会实时同步给我,我这边一有消息立刻给您汇报。”
许琛走到窗边,玻璃外头是梦工厂的院子,几株矮松被修剪得方方正正,风一吹叶子轻轻晃。“这两天,芯片跑通的所有数据,谁都不能透露,尤其是蔚蓝那边的人。”他的语气沉下去几分,“路娴那边如果问起,就说还在调试,别的一个字都不许说。”
“这个您放心,我这边就林工和封装组的两个技术骨干知道具体进度,其他人只知道我们在赶一个内部测试项目,具体是芯片还是别的,谁都摸不清。”林峰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方明远最近好像在打听咱们的算力使用情况,我让人多留了个心眼。”
“他打听什么,你们照常回,别刻意躲,越躲越显得心虚。”许琛盯着窗外那几株矮松,语气不紧不慢,“该走的流程照走,就是别把关键数据往外露。”
“明白。”
挂了电话,许琛转身回到屏幕前,顾有文正好抬头看他,脸上带着点探究。“芯火那边有进展了?”
“流片进度,暂时保密。”许琛没多说,走到白板前,拿起板擦把上头残留的几行字擦干净。
顾有文识趣地没再追问,转而说起另一件事:“对了许总,周海刚才在楼下打了个电话给我,说他到了,抱着一摞资料,看着挺重。”
话音刚落,控制室的门被推开,周海抱着个牛皮纸文件袋走进来,肩上还挎着个笔记本电脑包,额头上带着点薄汗,显然是一路小跑上来的。
“老板。”周海把文件袋往桌上一放,喘了口气,“市场对标报告,我连夜赶出来的,海外几个交互影游平台的用户付费数据都扒了一遍。”
许琛拉过椅子坐下,翻开文件袋,抽出里头厚厚一沓打印纸。第一页是几张柱状图,密密麻麻标注着不同平台的付费转化率。
“说重点。”许琛头也不抬。
周海凑到旁边,伸手指着其中一张图。“核心付费点,不在广告解锁,也不在会员订阅,而是‘关键分支选择权’。”他说得很快,语气里带着点连夜熬出来的兴奋,“我扒了海外三个头部产品的用户行为数据,发现一个规律,用户对普通剧情推进不怎么愿意付费,可一旦到了关键节点——比如角色生死抉择,比如结局走向的分岔口——付费率能直接翻三到五倍。”
“为什么?”许琛问,目光落在报告的图表上。
“因为那种节点上,用户有强烈的‘我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的心理。”周海解释道,“他们不是在为剧情付费,是在为‘我做的决定’付费。免费选项给的往往是保守路线,付费选项才能解锁真正想看的可能性,这种心理落差是最容易转化的。”
许琛翻到报告后半段,那里列了几个具体的付费节点案例。他没有立刻表态,而是拿起桌上那支黑色签字笔,在报告的两处地方各画了一个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