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虽如此,赵挺之眼中骄傲之色更浓。
两人又叙谈片刻,李格非见天色不早,便起身告辞,赵挺之亲自送至府门,约定日后多多走动。
……
李格非回到自家府邸,心中却还回荡着在赵府的见闻,尤其是赵明诚那沉稳有度的身影。
刚在书房坐定,李清照便亲自端着一盏新沏的茶走了进来。
她听说父亲今天去了赵府,她想借机会从父亲这里探探关于赵明诚的消息。
“父亲回来了。”李清照说着话,将茶盏轻轻放在书案上。
“女儿听门房说,父亲今日去了赵伯父府上?”
李格非正想着赵家之事,闻言抬头,接过茶随口道。
“嗯,去和你赵伯父叙叙旧,这几天都忙,难得清闲。”
李清照站在一旁,并未立刻离开,似是随口问道。
“赵伯父府上……一切可好?听闻赵伯父家的公子前些日子从河湟回来,还立了大功,不知父亲今日可曾见到?”
李格非啜了口茶,看了女儿一眼,见她神色如常,只是眼中有一丝好奇,便道。
“见到了,赵家公子确实一表人才,言谈举止,颇见风度,河湟之事,他也略说了些,确是难得。”
李格非顿了顿,想起侄子李迥似乎与赵明诚交好,便道。
“你兄长与赵家公子同在太学,想必也常提起吧?”
“是,父亲,兄长是提过几句,说赵公子才学出众,见识不凡。”
李清照顺着父亲的话答道,语气自然。
“女儿只是觉得,赵家公子年纪与兄长相仿,却能远赴边陲,建功立业,确实令人钦佩。”
李格非不疑有他,反而觉得女儿能有此见识,甚是不错。
接着,他将今日与赵明诚交谈的印象略略说了几句。
“此子确非池中之物,不仅于边事有见解,于文章经济,乃至金石雅玩,都能言之有物,且态度恭谨,沉稳持重,在同龄人中实属难得啊。”
李清照静静听着,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泛起一丝微澜。
父亲眼光甚高,能得父亲如此评价,足见那赵明诚确实不凡。
李清照又想起那幅古怪又逗趣的漫画,想起那篇眼光独到的策论,再结合父亲的评价,一个更加立体、鲜活的形象在她心中勾勒出来。
再陪着父亲说了几句闲话,李清照便乖巧地退了出去,回到自己的易安轩。
女儿离开后,李格非捧着茶杯,思绪却渐渐飘远。
皇子夭折,官家昏迷不醒,太后权摄宫省……
这朝局,已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李格非是个相对纯粹的文人,虽然不擅长党争,但也并非对政治一窍不通。
眼下这情形,谁都看得出。
官家如今还在昏迷,一旦有个万一,继位者必在端王与简王之间产生。
而赵明诚与端王关系密切,整个汴京几乎无人不晓。
今日一见,这赵明诚本人又是如此出色,年轻有为,根基渐厚,未来前程,不可限量。
他又想起女儿刚才看似无意、实则有心的询问。
清照这孩子,心高气傲,等闲男子难入其眼,今日却主动问起赵明诚……
莫非?
李格非心中一动。
再联想到赵明诚应该尚未婚配,自家女儿也到了待字闺中的年纪,品貌才学皆是上上之选……
赵家乃诗书世家,赵挺之官至礼部侍郎,清贵显要;赵明诚本人更是年轻一辈中的翘楚,前途光明。
李家同样是书香门第,清流一脉,两家称得上是真正的门当户对。
若他家能与赵家联姻,于李家而言,无疑是锦上添花,也为女儿寻了一个极好的归宿。
于赵家而言,李家清誉、还有他的声望,以及女儿本身的才名品貌,也是良配。
最关键的是,在这朝局微妙、未来不明的时刻,若能通过联姻,与明显更倾向端王、且本身极具潜力的赵家绑得更紧密一些,对于李家未来的安稳,或许也不无裨益。
这并非李格非趋炎附势,而是身处这个时代、这个位置,不得不有的考量。
想到这里,李格非有些坐不住了。
他起身在书房中踱了几步,越想越觉得此事可行。
晚食后,李格非将王氏(续弦,李清照的后娘)请到书房中,摒退下人,将自己的想法委婉地说了一遍。
王氏是王拱辰的孙女,同样是明理之人,听闻夫君有意与赵家结亲,先是惊讶,随即沉吟道。
“官人说的是礼部赵侍郎家?
他家那位郎君,妾身也听过名声,确是人中龙凤。
清照的婚事,妾身也一直悬心,寻常人家,恐委屈了她,若赵家真有此意,倒真是一门好亲事。赵家门第清贵,赵侍郎为人方正,赵家郎君又年少有为,与清照年岁也相近……只是,不知赵家那边,作何想法?清照她……自己可愿意?”
李格非说道。
“赵家那边,我需寻个机会探探口风,至于清照……”
李格非想起女儿今日问起赵明诚时的神情,虽不明显,但以他对女儿的了解,那份好奇背后,或许并非全无好感。
“这孩子心性高,但并非不明事理。赵明诚此人,才貌品行俱佳,她想来也不会反对,此事关乎她终身,我自会寻机问问她的意思,断不会勉强。”
王氏点头:“官人思虑周全,若真能成此良缘,自是再好不过,只是如今朝中多事,官人提及时,还需斟酌时机言辞。”
“这个自然。”李格非颔首,心中已有了计较。
他打算过些日子,待朝局稍稳,寻个其他由头,去赵挺之那里旁敲侧击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