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日,赵明诚除了通过已建立联系的杨戬,时刻留意着宝慈宫及后宫的细微动静,并时常与赵佶见面。
除了潜移默化地强化着赵佶在某些方面的认知与准备外,赵明诚还接到了曾布府上的邀请。
曾布的书房依旧弥漫着淡淡的书墨与檀香混合的气息,但今日的气氛却比往常更加凝重几分。
摒退左右后,曾布看着自己这位日益显露出不凡手腕与远见的门生,开门见山。
“明诚,宫中情形,你应有所耳闻。官家之疾……恐非寻常。”
曾布的声音低沉而严肃,
“皇子虽诞生,但还是襁褓之躯,主少国疑,古来便是多事之秋。章子厚其人,你知晓。若真到了那一日,朝中必有一番激烈争执。”
赵明诚心知肚明,严肃道。
“恩相所虑极是,不知恩相有何计较?”
曾布目光锐利地看着他。
“若皇子顺承大统,自当竭力辅佐,安定朝局,但世事难料,需做万全准备。倘若……倘若主幼难立,或有不测,则需从先帝诸子中择贤而立。”
他顿了顿,手指在案几上轻轻一点,
“简王乃官家同母弟,章惇必力主之。然立嗣以长,方是礼法正道。端王居长,性情和易,素有才名,更兼仁孝,我以为,端王方是上选。”
赵明诚心中波澜不惊,这正是他早已预料并暗中推动的方向。
他脸上露出恰如其分的思索与认同,点头道。
“恩相高瞻远瞩。端王殿下确乃仁厚聪慧之主,且殿下对恩相亦甚为敬重。”
“嗯。”曾布对他的反应很满意,语气缓和了些。
“明诚,你与端王交厚,此事……你那边要多费心了。不显山,不露水,但要让端王明白局势,知晓谁是真正的倚仗。
更要经营好你与端王的情谊,将来……无论局势如何变化,你都是连接内外、稳定大局的关键一环。”
这话说得含蓄,但意思再明白不过:他支持赵明诚作为自己与端王之间的桥梁,甚至可能是未来新朝的重要辅弼。
“学生明白。”赵明诚郑重一揖。
“学生必不负恩相信任,定当尽心竭力,维系好与端王殿下的情谊。”
师生二人这番对话,虽然简短,却已完成了最重要的政治沟通与默契建立。
曾布需要赵明诚这个“自己人”去牢牢绑定端王,确保在可能的皇位更迭中掌握主动权。
赵明诚则需要曾布这位枢相在朝中的权威与支持,来为自己和端王的未来铺路。
二人目标一致,利益相连,不谋而合。
从曾布府上出来,赵明诚心情更加沉稳。
朝中最有权势的文官领袖已经表明了态度,这让他后续的许多计划,实施起来将少了诸多掣肘。
……
刚回府不久,太学那边便传来消息,本月的私试即将举行。
赵明诚虽然如今行动自由,且有承奉郎的头衔,但太学生的身份仍在,这种定期的考核仍需参加。
他收拾了简单的笔墨,次日便前往太学。
考试设在明伦堂。深秋的晨光透过高窗,在青砖地上投下清冷的光斑。
赵明诚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环顾四周,不少熟悉的面孔,李迥也在不远处,对他微微点头示意。
很快,考题由学正当堂公布,写在巨大的木牌上,悬挂于前方。
这个月的题目是:《论御夏之方,在不战而屈人之兵》。
赵明诚目光落在题目上,心中念头飞快转动。
夏国,这个盘踞西北、时叛时附、消耗了大宋无数国力军饷的边患,其情形他自然清楚。
就在不久前,自己主导的河湟之战刚刚结束,彻底剿灭了吐蕃残部首领溪赊罗撒,斩断了西夏伸向河湟、意图东西夹击宋军、利用吐蕃消耗宋国实力的触手。
这一仗,不仅稳固了新收复的疆土,还沉重打击了西夏的战略布局。
如今夏国内部,梁太后专权,国主李乾顺年幼,贵族倾轧,加之连年用兵,国力损耗不小,正是内外交困之时。
宋军虽在边境保持压力,但朝廷内部对于是否大规模用兵、毕其功于一役,争论不休。
这道策问题,显然是想考察学子们对当前局势的判断,以及除了单纯军事打击之外,是否有更长远、更根本的制夏之策。
“不战而屈人之兵……”
赵明诚默默咀嚼着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