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顿时一热,连忙双手接过,深深躬身。
“奴婢谢赵公子赏!雕虫小技,能入公子法眼,是奴婢的福分,公子但有差遣,奴婢万死不辞!”
杨戬这话虽有些夸张,但感激之情却是真的。
赵明诚微微一笑,扶了他一下:“供奉言重了,好生做事便是。”
说罢,便转身离去。
此后,赵明诚隔三差五便来园中“偶遇”杨戬,有时问花草,有时聊聊宫中琐事——当然,问得很有技巧,多是
“太后娘娘近来凤体可安?”
“宝慈宫那几株名品牡丹今岁开得如何?”
之类无关痛痒的话,每次离开,或多或少总会留下些赏钱,有时是银子,有时是些精巧却不甚值钱的小玩意儿。
杨戬久居深宫,虽有些小聪明,善于逢迎,但到底只是个专司花木的低阶内侍,并无过硬靠山,苦无出头之日。
如今在端王府,不仅差事轻松,得了王爷赏识,更难得这位明显是王爷心腹、前途无量的赵公子如此平易近人,尊重他的手艺,还常有实惠。
这让他有一种久旱逢甘霖的感觉,对赵明诚的好感与日俱增,只觉得这位赵公子虽然年轻,却沉稳大气,待人宽厚,是个值得依附的贵人。
关系铺垫得差不多了。
这一日,秋雨绵绵,赵明诚独自在园中水榭观雨,杨戬撑着伞,送来一盆刚修剪好的金盏菊置于亭中点缀。
赵明诚让他坐下,斟了杯热茶推过去。
“杨供奉在太后宫中伺候,有些年头了吧?”赵明诚似随意问道。
“回公子,奴婢入宫十六载,在宝慈宫伺候花草,也有七八年了。”杨戬小心答道,捧着温暖的茶杯,心里也暖洋洋的。
“七八年……不易。”赵明诚点点头,语气温和。
“太后娘娘仁德,能在娘娘身边伺候,是福气,殿下对太后娘娘,也是至孝,时常挂念,我等为人臣、为人子者,都当时时以太后凤体康健、心情愉悦为念才是。”
杨戬何等机灵,立刻听出弦外之音,连忙道。
“公子说的是!殿下纯孝,奴婢在宫中亦有耳闻,太后娘娘也时常惦念殿下,说殿下虽非亲子,却比许多亲子还要贴心。”
赵明诚笑了笑,手指轻轻摩挲着温热的茶杯沿,声音压低了些,却更清晰。
“太后娘娘慈爱,能得娘娘欢心,是王爷的福分,也是我等之幸。只是娘娘久居深宫,身边侍奉之人,若也能时时体察上意,多说说王爷的好,让娘娘知道王爷不仅常怀孝心,更有仁德才智,能为官家分忧,为社稷效力……那便是锦上添花了。”
赵明诚抬眼,目光平静地看着杨戬。
“杨供奉是聪明人,常在太后跟前走动,有时一句无心之言,或能起到意想不到之效,殿下仁厚,不会忘了有功之人。”
杨戬的心砰砰跳了起来。
赵公子这话,再明白不过了!
赵公子是要他在太后面前,多替端王殿下美言,夸赞殿下的仁孝与才能!
这分明是将一个天大的机会,摆在了自己面前!
若能办好此事,讨得端王和赵公子欢心,将来何愁没有出头之日?
比起在宝慈宫永远做个默默无闻的花匠,这简直是条通天捷径!
他强压住心中激动,放下茶杯,离座躬身,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与坚决。
“公子点拨,奴婢茅塞顿开!王爷仁孝聪慧,奴婢在宫中亲眼所见,心中感佩。回到宝慈宫后,定当时时牢记公子教诲,在娘娘跟前,多多述说王爷的孝行美德。只是……”
杨戬略一迟疑,
“奴婢人微言轻,恐怕……”
赵明诚知道他的顾虑,截口道。
“不在人微言轻与否,而在时常,在于恰到好处,太后娘娘睿智,自有明断。你只需做好本分,侍弄好花草,让娘娘舒心,在娘娘问起王府之事,或谈及王爷时,自然地将殿下如何牵挂娘娘、如何友爱兄弟、如何勤勉上进之事,略提一二即可,此外……”
赵明诚顿了顿,声音更轻。
“日后,宫中若有什么新鲜事、稀罕事,尤其是与各位娘娘、王爷相关的,你若方便,来王府禀报园中花木情形时,也可顺带与梁大官或我说说。殿下关心太后,也关心宫中诸位长辈,我们知道了,也好更周全地侍奉。”
这便是明确要求杨戬给他传递宫中的消息了。
杨戬心领神会,这既是投名状,也是他价值的体现。
他不再犹豫,深深一揖。
“奴婢明白!定不负公子重托!太后娘娘凤体安康,宫中诸事,奴婢会留心,每次来府中照料花木,定当向梁大官或公子禀明。”
“好。”
赵明诚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又取出一锭稍大些的银子,放在石桌上。
“往来辛苦,这些便当做车马茶水之资,杨供奉是明白人,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心中自有分寸。
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在殿下那里,也不必多提,免得殿下觉得我们小题大做,你只需让太后娘娘更觉殿下好,便是大功一件。”
“是!奴婢谨记公子吩咐!绝不敢多嘴!”
杨戬双手接过银子,只觉得掌心发烫,心中却是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兴奋。
自此,杨戬成了赵明诚嵌入后宫、窥探大内动向的第一个隐秘支点。
他借着定期来端王府“打理花园”的由头,将宝慈宫乃至他所能接触到的后宫动态、偶尔听到的关于官家病体、皇子情况的零星言语,都巧妙地传递给梁师成或赵明诚。
杨戬也没有忘了赵明诚的嘱托,在向太后面前,越发“自然”地提起端王赵佶的种种“孝行”与“雅趣”,潜移默化中,进一步巩固了赵佶在向太后心中的好印象。
赵明诚正在给赵佶铺一条比历史上还要平坦稳妥的登基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