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浓,端王府的马车稳稳停在了赵府侧门。
赵明诚下车,与驾车的内侍道了别,目送马车辘辘驶入巷子深处,这才转身进门。
他的手里多了一份端王府管事刚刚草拟、盖了端王私印的契书,以及五处铺面的地址钥匙。
这些就是赵佶交给他的铺子。
赵佶的爽快和信任,比他预想的还要彻底。
回到书房,摒退下人,只留一盏灯。
赵明诚将契书和钥匙收进一个不起眼的盒子里,与那装着河湟带回来的紧要文书的箱子放在一处。
他坐在书案后,思绪却全在那八百盒凝香,以及未来可能的、源源不断的货物上。
货是好货,渠道也在自己手里,端王的名头和铺面是现成的平台。
但如何让这雪域凝香一炮而红。
并且能在汴京这个见惯了奇珍异宝、汇聚天下奢华之地,卖出它应有的、甚至超出预期的价格?
仅仅靠端王府的名头,或许能吸引一波好奇的贵戚。
但未必能形成持久的风尚,也未必能将“凝香”的品牌真正树立起来,卖出那种令人咋舌的高价。
他需要一点更“雅”的东西,一点能直击这个时代文人、士大夫、贵妇们内心最敏感处的“敲门砖”。
诗词!
赵明诚的脑海里突然浮现这两个字。
大宋本来就文风鼎盛,一曲好词,可令洛阳纸贵。
若凝香有了一首好词搭配,其价格何止倍增?
但赵明诚也晓得,他自己那点诗词底子,写写策论公文尚可。
要写出那种能传唱汴京、令人拍案叫绝的绝妙好词,就实在力有不逮了。
那么,谁能写?
谁又最适合为这凝香写?
一个名字几乎立刻就浮现出来——李清照。
不只是因为李清照的才名。
更是因为,在眼下元符二年的汴京,单论作词这一道,基本没有人能比得过李清照了。
比李清照写得好的要么已经去世了,要么离汴京太远(苏轼),要么还没出生(辛弃疾)。
而且,李家是书香门第,清贵之家,李清照虽为女子,但其才情在特定的圈子里已有口碑。
既不至太过高调惹眼,又能精准地影响那些真正识货、有购买力的文雅阶层。
更重要的是,李迥是他的同窗好友,为人实诚可靠。
由李迥出面,让自家堂妹为一盒新奇香料题词,合情合理,不易引人注目,也免去了许多不必要的男女避嫌的麻烦。
主意既定,赵明诚心头一松。
他起身从带回的行囊中,又取出一盒未开封的凝香,仔细看了看那朴素的包装,心里盘算着明日去太学的说辞。
……
翌日,是个薄阴的天气,不见日头,干冷的北风打着旋儿掠过御街。
赵明诚穿着校服,揣着凝香往太学行去。
他如今虽有承奉郎的散官头衔和紫金鱼袋的荣耀。
但本质上还是太学生身份,只是因功特许,行动自由许多,不必日日去太学点卯。
重回这汴京最高学府,看着那熟悉的太学匾额,以及进进出出、或青涩或老成的学子面孔,竟有几分恍如隔世之感。
他没去讲堂,径直往西斋舍走去。
李迥性子静,不喜热闹,通常都待在斋舍看书。
果然,刚走到李迥所居的那排斋舍附近,就看见他端着一盆水从房里出来,正要泼在墙角。
“文若!”赵明诚唤了一声。
李迥闻声转头,见是赵明诚,脸上立刻露出惊喜的笑容,手一抖,盆里的水差点泼到自己脚面上。
“德甫兄!”
他赶紧放下木盆,在衣襟上擦了擦手,快步迎上来,
“你回来了!前几日就听说你回京了,还想着你定然事务繁忙,不敢去打扰,快,屋里坐!”
李迥热络得很,将赵明诚让进自己那间收拾得整整齐齐、满是书卷气息的小小斋舍,忙不迭地倒水。
他的高兴是实实在在的,透着同窗好友久别重逢的亲近。
“昨日刚忙完些琐事,这不就来看你了。”赵明诚笑着接过粗瓷茶杯,在仅有的那张椅子上坐下,打量了一下四周,
“你还是老样子,一屋子书香气。最近课业如何?”
“唉,无非是经义策论而已。”李迥在他对面床沿坐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
“比不得德甫兄,在外经天纬地,立下实实在在的功劳。我们都听说了,河湟大定,陛下亲赐紫金鱼袋,某敬佩之至。”
“什么功劳,不过是恰逢其会,做了些分内事罢了。”
赵明诚摆摆手,不想多谈这个,话锋一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