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来看,一箱是上好的雪豹皮、银狐皮、紫羔皮,毛色光润,显然是极品;
另一箱是用油纸仔细包裹的老山参、冬虫夏草、雪莲等珍贵药材,皆是从河湟带回的礼物。
“父亲,母亲,此乃儿从河湟带回的一些土仪,皮草可制裘御寒,药材可滋补养生,聊表孩儿心意。”赵明诚道。
赵挺之拿起一支品相极佳的虫草,看了看,点头赞道。
“确是难得的虫草,药力充沛,这些皮子也极好,明诚有心了。”
赵明诚带回来的这些东西,在汴京是比较难得的,完全是父母喜欢的东西。
又说了会儿话,郭氏见他们父子似有正事要谈,便起身道。
“你们爷俩说话,我去厨下看看晚宴准备得如何了,明诚,晚上有你最爱的蟹酿橙和玲珑牡丹鲊,可不许说没胃口。”
“多谢母亲,儿子一定多吃。”赵明诚笑着应下。
郭氏离去,厅中只剩父子二人。
赵挺之神色稍肃,示意赵明诚随他到书房。
“坐。”赵挺之在主位坐下,示意赵明诚也坐,亲手斟了杯茶推过去,
“河湟之事,你的奏报,为父在政事堂已看过副本,后来胡经略、种将军的奏报也陆续到了,黑石滩一战,以少胜多,犁庭扫穴,更难得的是战后处置,条理分明,深合时宜。章相公在朝会上,也不得不承认你‘措置有方,功在边陲’。”
赵挺之语气平稳,但眼中欣慰与骄傲之色难掩。
“你能在短短几月内,于那等混乱之地,内平奸宄,外御强虏,结好诸蕃,垦田通商,更练出一支可战之兵,所行所言,已远超寻常边臣能吏。为父……甚慰。”
“父亲过誉了。”赵明诚欠身道,“此乃官家信任,将士用命,边民归心,更有胡经略、种将军等人鼎力相助,非儿一人之功。
儿只是谨记父亲平日教诲,凡事以国事为重,以民为本,因地制宜,宽猛相济而已。”
“不骄不躁,很好。”赵挺之点点头,话锋微转。
“你此番回京,除了述职,陛下恐怕还有重用。近来陛下在垂拱殿,与几位宰执议事时,曾数次提及你与河湟之事,言语间颇多嘉许。
曾相公也多次为你说话,但朝中并非没有杂音,章相公虽肯定你之功,但其拓边急进之心未改,对你‘以蕃制蕃’、‘重抚轻剿’之策,未必全然认同。
并且,你年少骤立大功,不免遭人嫉羡,明日面圣至关重要,需慎之又慎。”
“儿子明白。”赵明诚神色一凛,“明日定当谨言慎行,如实奏对,不矜功,不诿过。”
赵挺之沉吟片刻,似是想到了什么,问道。
“对了,明诚,几天前,还有一路商队来咱家送了些东西,说是你托他们送的,名为‘雪域凝香’?此乃何物?似乎并非河湟常贡。”
赵明诚心知父亲细心,此事必会问及,他早有准备,微微一笑道。
“父亲明鉴。此凝香是儿子在河湟时,偶遇一部落,得其祖传之法,以雪域花草所制的一种香膏,有润肤防冻之效。
其香气清雅,制法特别。儿见其有趣,便以私财购得其方,略加改良,制成此物。
因想着汴京冬季干燥,或有用处,便带回一些,已送入府中库房,由父亲母亲取用。至于其他……”
赵明诚卖了个关子,
“此物或许另有些小用处,容儿子之后再禀,眼下尚未成事,不敢妄言。”
赵挺之是何等人物,听儿子语带含糊,又特意点明是“私财”购买、“另有用处”,便知此物恐怕不简单,或与儿子日后筹划有关。
他知道儿子如此说,必有深意,随后不再追问,只道。
“既是你的私事,自行处置便是。只是需记得,莫要因小利而损清誉,更不可与民争利,授人以柄。”
“父亲教诲,儿谨记在心。”赵明诚郑重应下。
赵挺之看了看窗外的天色。
“今日你方回京,一路劳顿,早些歇息,明日官家召对你,奏对之要,一在如实,二在条理,三在分寸。
功过自有官家圣裁,不必自夸,亦不必过于谦抑,今上乃英明之主,心中有数,至于可能问及河湟日后方略、边事见解,你心中应有成算,随机应变即可。”
“是,儿已有所准备。”赵明诚起身,躬身道,“父亲也请早些安歇。”
父子二人又说了几句闲话,便有侍女来请,道夫人已备好家宴。
晚宴设在后宅花厅,虽只一家三口,但郭氏费心张罗,菜肴丰盛精致,多是赵明诚旧日所爱。
席间郭氏不住布菜,赵挺之也难得放松,问些边地风物人情,气氛温馨融洽。
饭后,赵明诚回到自己阔别已久的院落,一切陈设如旧,但打扫得纤尘不染,被褥皆是新浆洗晒过,是家的气息。
热水早已备好,洗去一路风尘,躺在松软舒适的床上,赵明诚心中却无多少睡意。
大宋历史的转折点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