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扎西多吉那老狗!”
“白草部的叛徒!”
吐蕃军中有人认出了为首老者,正是白草部头人扎西多吉!
他身后那五百骑,皆是自愿参战、对溪赊罗撒抱有旧怨的各归附部落中挑选出的勇士。
这些人是由赵明诚秘密调遣,瞎征居中联络,在此关键时刻给予致命一击。
这突如其来、来自“自己人”背后的袭击,让本就因强攻山头而焦头烂额的吐蕃军后方大乱。
许多部落兵本就士气不高,见侧后受袭,以为是宋军大队援军杀到,顿时惊慌失措,进攻势头为之一滞。
溪赊罗撒不得不分兵应对,攻势再衰。
黑石滩入口外十里,野利桀正驻马于一处高坡,眺望河湾方向。
震天的鼓号喊杀声隐隐传来,他眉头微皱。
战斗似乎颇为激烈,不似小股伏兵。
“报——将军!黑石滩内杀声震天,似有大队伏兵!溪赊罗撒首领所部,似被围于滩内!”
斥候飞马来报。
野利桀冷笑一声。
“果然有诈。这溪赊罗撒,贪功冒进,自取其祸。”
他心中对吐蕃军的死活并不在意,甚至乐见其消耗宋军。
但若吐蕃军这么快就垮了,对士气也是打击,且完不成仁多保忠交代的“助战”任务。
正当他权衡是否要靠近些观战,再做打算时。
“咻——啪!!!”……
三声特殊的爆鸣隐约传来,紧接着,三股黑烟在河湾上空升起。
求救信号!
野利桀脸色一沉。
溪赊罗撒这么快就顶不住了?看来宋军伏兵实力不弱。
他正在飞快计较着。
此刻宋军伏兵主力正与吐蕃军鏖战,注意力被吸引,或许正是破敌良机。
若此时率铁鹞子突入,与吐蕃军里应外合,有很大机会击溃这股宋军伏兵。
一旦成功,不仅救了溪赊罗撒,卖了人情,更可重创宋军一支主力,为后续攻打青唐扫清障碍。若坐视不理,吐蕃军覆灭,他独力难支,回去也不好交代。
“传令!”野利桀不再犹豫,眼中寒光一闪。
“铁鹞子为前锋,步跋子跟进,全军驰援黑石滩!入滩后,铁鹞子直冲宋军伏兵主阵,步跋子剿杀残敌,接应吐蕃军!”
“是!”
夏军阵中号角长鸣。八百铁鹞子重骑在各自十夫长、百夫长带领下,开始缓缓加速,沉重的马蹄声逐渐汇成滚雷。
一千步跋子紧随其后,奔跑如飞。黑色洪流,向着数里外的黑石滩入口,汹涌扑去。
河湾入口狭窄,仅容数骑并行。
铁鹞子作为锋矢,毫无滞涩地涌入,野利桀一马当先,冲入滩内。
眼前景象让他心中微凛:滩地上到处是吐蕃军和宋军的尸体,散落的兵器、旗帜,显示战斗异常惨烈。
两侧山坡上,宋军旗帜招展,箭矢仍在向下倾泻,吐蕃军被压制在滩地与西坡下,苦苦支撑。
“目标,西侧山坡宋军中军!突击!”野利桀长刀一指,厉声喝道。
铁鹞子再次加速,沉重的铁蹄踏得滩地碎石飞溅,如同钢铁城墙,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直奔西坡宋军阵脚。
野利桀相信,以铁鹞子的冲击力,足以一举冲垮任何结阵的步兵,只要打开缺口,步跋子跟上,此战可定。
然而,就在近半铁鹞子涌入河湾,后队尚在入口处,步跋子也正陆续进入这狭窄地带,队形不可避免地拉长、略显混乱之时——
“轰——!!!”
比夏军冲锋更沉闷、更整齐、更充满杀意的马蹄轰鸣声,如同平地惊雷,骤然从河湾入口侧后方、一片他们来时完全未曾留意的高地后炸响!
野利桀骇然回头。
只见一支骑兵,人数约在两千上下,人人精甲利刃,队形严整如山,正以一种恐怖的速度。
自高地后漫卷而下!
为首一将,白马银枪,猩红披风,正是种朴!
他面容冷峻,眼中唯有凌厉的杀意,长枪前指,暴喝声响彻战场。
“熙河儿郎,随我杀贼!都看清那夏狗后队!斩将夺旗,就在今日!杀——!!!”
“杀!杀!杀!”
两千养精蓄锐、憋足了劲的熙河秦凤精锐,齐声怒吼,声浪直冲云霄。
他们以种朴为锋尖,毫不留情地狠狠捅进了夏军队伍最为脆弱、混乱的腰腹。
正是步兵与部分尚未完全入湾的铁鹞子后队结合部!
“宋军!后面有宋军埋伏!!!”
“是种字旗!是种朴!!”
夏军后队瞬间大乱。
步跋子们惊惶地试图转身结阵,但狭窄地形和突如其来的打击让他们挤作一团。
尚未入湾的铁鹞子后队想要回援,却被自家步兵和地形挡住。
种朴一马当先,银枪如龙,瞬间挑翻两名试图阻拦的夏军十夫长。
其身后精锐骑兵如虎入羊群,刀砍枪刺,铁蹄践踏。
他们专挑步跋子软肋和铁鹞子转向不便的侧后攻击。
更有数百下马的重甲步兵,手持硬弩,在近距离对着铁鹞子人马结合部、面甲缝隙疯狂攒射!
另有一队手持长柄斧、钩镰枪的悍卒,专砍铁鹞子战马腿足!
铁鹞子重骑威力在于集团冲锋,一旦陷入混战,失去速度,又被人近距离针对破甲,威力大减。
一时间,人仰马翻,沉重的铁甲反而成了累赘。
惨叫声、马匹哀鸣、甲胄破裂声、兵器入肉声混杂一片。
野利桀在前方听得后方惨叫震天,回头一看,只见后军已乱,一面“种”字大旗在夏军队列中纵横驰骋,所向披靡,顿时惊得魂飞魄散!
“快!前队变后队,回援!结圆阵!!”他声嘶力竭地大吼,但命令在混乱中难以传达。
冲在前面的铁鹞子想要回身,却与后面惊慌涌来的步跋子撞在一起,乱成一团。
黑石滩,这个精心挑选的陷阱,此刻终于露出了它最狰狞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