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从西夏获取援兵承诺的狂喜,溪赊罗撒马不停蹄地返回了老巢。
回到营地的第一件事,他便将麾下残存的心腹将领、以及少数几个还未离去的部落头人召集起来。
“召集所有还能拿得动刀弓的男人,还有,把那些还没走远、还在犹豫的部落头人,都给老子‘请’过来!”溪赊罗撒回来后的第一道命令就暴戾的很。
他所谓的“请”,自然少不了威逼与武力展示。
接下来的日子里。
溪赊罗撒派出了他最得力、也最凶狠的心腹。
携带少量从夏国那里得到、或从最后储备中抠出的财物,分头奔向祁连山深处、青海湖周边那些尚未明确归附宋朝、仍在观望或与宋有些宿怨的吐蕃部落。
使者们的说辞也充满了煽动性。
“宋人是什么?是窃贼!是魔鬼!他们用盐和茶,像钩子一样勾走我们族人的魂魄,让他们忘了祖先的荣耀,去给汉人当牛做马!”
“他们开设的市集,是吸干我们血肉的陷阱!他们的屯田,是要夺走我们世代放牧的草场,把草原变成他们汉人的庄稼地!”
“那个穿红袍的赵明诚,是佛陀降下的灾星!他要灭我们的神,毁我们的庙,让我们吐蕃人从此忘记诵经,只知向他宋国皇帝磕头!”
“看看白草部、黑水部那些软骨头!他们现在像狗一样围着宋人摇尾巴,用我们的牛羊皮货,去换那一点施舍!他们的勇士,甚至穿上宋人的衣服,拿起宋人给的刀,替宋人来防备我们这些真正的吐蕃子孙!这是何等的耻辱!”
“宋人要的不是我们的牛羊,是我们的草场;不是我们的皮毛,是我们的自由!他们要把所有吐蕃人都变成他们的奴隶,世世代代为他们种地、缴税、打仗,直到我们忘记自己的语言,消失在这雪山草原之间!”
这些话语,半是歪曲,半是夸大,却精准地戳中了许多保守、排外、或曾与宋军有过冲突的部落心中最深的恐惧与仇恨。
使者们适时地展示溪赊罗撒与“西方佛国”(吐蕃人对西夏的一种模糊尊称)的联系,暗示有强大外援。
并许诺只要加入这场战斗,打败宋人,收复河湟,所有参战部落,都将分得大片草场、奴隶和宋人囤积的财富,恢复吐蕃昔日的荣光。
而那些现在投靠宋人的“叛徒”部落,他们的草场、牛羊、女人,都将作为战利品,由勇士们分享!
有的部落头人慑于溪赊罗撒的凶名和西夏援军的传闻,勉强答应出兵。
有的是被许诺冲昏了头脑,幻想着借此翻身;还有的,则是单纯地不愿看到邻居(归附部落)过得比自己好,怀着破坏和劫掠的心思加入。
陆陆续续,有约二十多个大小不一的部落,在溪资罗撒使者的“劝说”下,带着他们的战士,汇集到了鹰愁涧周围。
这些战士,大多装备简陋,纪律涣散,但剽悍勇猛,对宋人充满敌意或贪念。
加上溪赊罗撒本部最后搜罗拼凑出的人马,他麾下聚集起了约四千名名吐蕃战士。
……
就在溪赊罗撒勉强将这群乌合之众捏合成型,进行着最低限度的整合与操练时,夏国的援军,也如约而至。
这一日,营地外数十里的一处隐秘山口,烟尘大作。
一支军容严整、杀气森然的军队,如同黑色的铁流,自西北方向缓缓行来。
队伍前方,是八百余骑真正的西夏精锐——铁鹞子。
人马皆披重甲,骑士面无表情,只有面甲下偶尔闪过的冷光,和坐骑喷吐的白气,显露出长途跋涉的痕迹与内敛的剽悍。
铁蹄踏在冻土上,发出沉闷而统一的隆隆声响。
其后,是一千名步跋子。
步跋子虽为步兵,但行动迅捷,队形严整,背负强弓硬弩,腰挎战刀,眼神锐利,同样是百战老卒。
队伍前方,一杆大纛之下,一员西夏将领端坐于雄骏的河西大马上。
此人年约三旬,面庞瘦削,颧骨高耸,一双细长的眼睛微微眯着,目光却如鹰隼般锐利,顾盼间带着毫不掩饰的傲慢与审视。
他并未顶盔贯甲,只着一身做工精良的皮甲,外罩黑色斗篷,腰间悬着一柄造型奇特的弯刀。
正是仁多保忠麾下心腹爱将,以勇悍桀骜著称的野利桀。
溪赊罗撒早已得报,率领麾下主要头领,在路口等候。
看到夏军如此军威,尤其是那八百铁鹞子带来的沉重压迫感,溪赊罗撒心中既喜且凛。
喜的是有此强援,胜算大增;凛的是夏军如此精锐,恐怕更不好相与。
“野利将军!一路辛苦!”溪赊罗撒抢步上前,拱手为礼,脸上堆出热情的笑容。
野利桀这才仿佛刚看到他们,慢悠悠地勒住马,居高临下地扫了溪赊罗撒及其身后那群装束杂乱、阵型松散的吐蕃头领一眼,这才略微欠身,算是回礼。
“溪赊罗撒首领,久候了。奉大帅之命,让我野利桀率军前来助阵。”
“有劳将军,有劳大帅!”溪赊罗撒连忙道,“将军与夏国勇士远来辛苦,我已命人备下酒肉,为将军接风洗尘!”
“不必了。”野利桀直接拒绝,语气干脆,“军情紧急,不必拘泥虚礼。我军需即刻安营,首领还是先带我去看看你麾下人马,商议进军事宜。”
溪赊罗撒碰了个软钉子,心中不悦,但不敢表露,只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