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大首领的意思是?”一名较为年长的头人沉声问道。
“不能再等了,也不能再小打小闹了。”溪赊罗撒斩钉截铁。
“必须有一场大战!一场能打垮宋人主力,至少是重创他们,让他们再也无法在河湟立足的大战!
只有一场决定性的胜利,才能打破宋人的布置,让那些观望的、归顺的部落重新看到我们的力量,也让夏国人知道,我们还有用,还值得下注!”
“大战?”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大首领,我们现在能战之兵,满打满算不过两千多人,且士气低落,补给匮乏。
宋人在青唐、宗哥城、邈川一线,兵精粮足,更有那新练的团结营助阵,还有那么多归顺部落可以征发丁壮……正面决战,恐怕……”
“所以我们需要更多的兵力!”溪赊罗撒打断他,
“那些还没有归附宋人的部落,散落在祁连山各处、青海湖边,甚至更远的黄头回纥地界!
他们有的与宋人有旧怨,有的贪图草场财物,有的只是观望。
派人去,带上我们最后的金银、珠宝,还有许诺,许诺打垮宋人后,河湟的草场、市集、财富,都可以分给他们!
告诉他们,宋人现在看起来势大,但只要我们能赢下一场,他们就会像沙子垒的城堡一样垮掉!愿意来的,就是我们生死与共的兄弟,将来共享富贵!”
溪赊罗撒眼中闪烁着疯狂而炽热的光芒。
“我要亲自去一趟西夏边境,去见仁多保忠!”
此言一出,帐中又是一阵骚动。
“大首领,此时离开,恐怕……”
“仁多保忠近来态度未明,此去会不会有危险?”
溪赊罗撒一摆手,
“正因为夏国人态度未明,我才必须亲自去!我要当面问问他,西夏国主当初的承诺还算不算数?
如果他们还想在河湟给宋人找麻烦,还想在河西走廊西边保留一条臂助,那就必须拿出真东西来!
粮草、兵器,还有人!我要他出兵,至少是派精锐骑兵助战!光靠我们和那些招揽来的乌合之众,还不够!必须把夏国人也拖下水,这场仗才有胜算!”
这时,一个一直沉默的、原先是某个小部落祭司的老者,小心翼翼地开口。
“大首领……老朽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宋人如今势大,根基渐固,赵明诚此人善于收买人心。我们困守山中,确实艰难。
是否……是否也可以考虑,暂时与之……虚与委蛇,假意归顺,以待天时?或许可以派人去谈谈条件,哪怕暂时栖身……”
“谈和?归顺?!”溪赊罗撒猛地转头,死死盯住那老者,眼中凶光暴涨,好像听到了世上最可笑、最可耻的话。
他因愤怒和一种被冒犯的狂暴而浑身微微发抖。
“让我去向那个乳臭未干、用诡计窃取了我家业的宋狗小儿低头?让我像瞎征那个懦夫一样,去舔宋狗的靴子,换一点残羹冷炙?!”
溪赊罗撒一步一步逼向那老者,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血腥气。
“我溪赊罗撒,是唃厮啰家的子孙!是这片草原天生的主人!我宁可站着死,也绝不跪着生!!”
话音未落,寒光一闪!
“噗嗤”一声,血光迸溅!
老者捂着自己的脖子,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缓缓瘫倒在地,鲜血迅速染红了他身下的毡毯。
溪赊罗撒缓缓抽出滴血的弯刀,在老者的衣袍上擦了擦,目光如嗜血的野兽,扫过帐中每一个噤若寒蝉的面孔。
“看见了吗,这就是言和者的下场!我部之中,只有战死的勇士,没有求饶的懦夫!从现在起,谁再敢提一个‘和’字,犹如此人!”
所有人都被溪赊罗撒这突如其来的暴戾杀戮震慑住了,那点残存的犹豫和小心思,瞬间被恐惧压了下去。
“大首领英明!”那名先前拔刀的将领率先反应过来,单膝跪地,以拳捶胸。
“唯有死战,方有生路!属下愿效死力!”
“愿随大首领死战!”其他人纷纷跪下,齐声低吼,再无人敢有异议。
溪赊罗撒看着帐中重新“统一”的意志,缓缓收刀入鞘,脸上恢复了那种冰冷而决绝的神色。
“好!既然决心已定,便分头行事!你,”他点了几名心腹将领,
“带足财物,分头去联络那些尚未归附宋狗的部落,无论大小,许以重利,务必拉拢过来!告诉他们,愿意来的,便是复国的功臣,将来河湟的草场,任他们挑选!”
“是!”
“你,整顿营中所有能战之士,加紧操练,囤积所有能用的箭矢、刀枪,把最后的口粮也集中起来!!”
“是!”
“其余人,守好山谷,若有敢私自逃离、动摇军心者,格杀勿论!”
安排完毕,溪赊罗撒最后看向那名负责与西夏联络的将领。
“准备一下,挑二十个最精锐的护卫,明日一早,随我出山,去西夏右厢军大营,见仁多保忠!”
“大首领,此行凶险……”
“不必多言!”溪赊罗撒打断他,目光投向帐外漆黑的夜空,他看到了西夏的方向,看到了那个让他恨之入骨、又不得不依赖的邻居。
“再凶险,我也得去,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要么说动夏国出兵,集中全力与宋人一搏,夺回我们失去的一切!要么……”
溪赊罗撒没有说下去,但眼中那决绝的光芒,已说明了一切。
要么,就在即将到来的大战中,玉石俱焚。
绝无第三条路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