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诚小心地接过,这是他的第三子,也是他的嫡次子。
“孩子的名字,我离京前便想好了,”赵明诚抬头,对妻妾笑道。
“如果是个男孩,便叫‘景渊’。景星庆云,渊渟岳峙。愿他如深海般渊博沉静,如山岳般持重巍然。”
“赵景渊……好名字。”李清照品味着,满意地点头,李昭月也笑着称好。
赵明诚又让随从抬进几个箱笼,一一打开。
这些礼物给李清照和李昭月的,是装在紫檀小盒里的南海珍珠项链,颗颗圆润莹白,足有指尖大小;还有颜色鲜艳、纹理奇特的玛瑙手镯、玉佩。
给庶长子赵景隆的,是一套精巧的象牙雕刻九连环,以及一匹质地柔软、印着奇特海兽图案的蕃锦。
自然,也少不了给父亲赵挺之的礼物——一株高达三尺余、枝丫繁茂、颜色殷红的珊瑚树,用特制的木架撑着。
珊瑚树一抬进来,便满室生辉,连见多识广的赵挺之都啧啧称奇。
给母亲郭氏的,则是极品的龙涎香和一套南海风格的玳瑁梳篦。
一家人围坐,听着赵明诚拣些南海风物、谈判趣闻说来,笑语不断。
赵景珩摆弄着他的宝贝贝壳,赵景隆蹒跚着试图去摸那株大红珊瑚,被奶娘笑着抱起。
李清照看着丈夫眉飞色舞地讲述如何“说服”各国国王,眼中满是骄傲。
李昭月则安静地布菜斟茶,看着这温馨热闹的一幕,嘴角始终噙着淡淡的笑意。
这一刻,什么南海公约,什么枢密院事,什么天下棋局,似乎都暂时远去。
只有眼前妻儿环绕,父母安康,这才是最真实、最温暖的所在。
……
三日后,大庆殿,大朝会。
百官肃立,气氛庄重。
赵佶端坐御座之上,神色是罕见的严肃与昂扬。
首先,由同行回国的安南都护府副使张叔夜,详细奏报了平定交趾、设立都护府的经过与现状。
接着,赵明诚出列,向满朝文武,正式禀报了《南海永济公约》的缔结及其核心内容。
当“海税”、“年纳粮十一”、“海峡驻军”、“港口共用”、“王储留学”、“移民实边”等一条条、一款款从赵明诚口中清晰地说出时。
殿中先是死寂,随即响起了无法抑制的、低低的惊呼和吸气声!
许多大臣知道南海打了胜仗,知道去谈判,但绝没想到,谈判的结果竟是如此彻底!
这条约,几乎是将南海诸国,从军事、经济、文化到人口,全面、系统、制度化地纳入了大宋的掌控体系!
这已不是简单的宗藩关系了。
历朝历代,没有什么宗藩关系能把别国控制到这种程度。
这是前所未有的、深度的殖民绑定。
震惊过后,群臣的议论也开始了。
文臣看到了教化远播、万国来朝的盛世气象;武将看到了开疆拓土、布武海上的不世功业;户部、三司的官员,则已经在心里飞速计算着那“十一之粮”和“海税”将会给国库带来多么恐怖的增长。
无人提出异议。
在如此实实在在、压倒性的利益和功业面前,任何可能的“有伤天和”、“与民争利”的迂腐言论,都显得苍白可笑。
更别提,主导此事的是圣眷正隆、手段通天的官家心腹赵明诚。
待赵明诚奏毕,赵佶缓缓起身,目光扫过丹墀下的文武百官,声音洪亮。
“南海公约,功在当代,利在千秋!此皆赖将士用命,更赖赵卿明诚,深入不毛,折冲樽俎,以一人之智,定万里海疆!其功之大,可谓擎天驾海!”
随后,赵佶朗声道:“翰林学士、龙图阁待制赵明诚,听旨!”
赵明诚撩袍跪倒。
“擢升赵明诚为同知枢密院事,进资政殿大学士,加食邑一千户,实封四百户。另赐玉带一,金鱼袋一,御马两匹,东京宅第一座,钱五千贯,绢三千匹,以酬殊勋!”
旨意宣毕,满朝皆惊。
同知枢密院事!
这是枢密院的副长官,朝廷的执政核心之一,掌军国大事、兵防边备,位高权重。
资政殿大学士,更是贴职中的顶级荣衔,非重臣不得授。
更别说食邑实封,赏赐丰厚……
这一连串的封赏,尤其是同知枢密院的任命,明确无误地传递出一个信号:赵明诚,已正式迈入大宋权力金字塔的最顶端。
这也是赵佶精心的安排。
如今,枢密使蒋之奇岁数已经大了,德甫这次又正好立了这么大的功劳,正好可以借此进入枢密院。
之后,等蒋之奇告老退休后,德甫就可以顺理成章接任枢密使一职了。
“臣,赵明诚,叩谢天恩!必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赵明诚声音沉稳有力。
“爱卿平身。”赵佶满意地抬手,眼中满是期许。
大朝会在一片惊叹、羡慕、敬畏的复杂目光中结束。
赵明诚谢恩起身,能感到无数道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
从今日起,他在朝中的地位,已截然不同。
走出大庆殿,春风拂面,几位相熟的官员上前道贺,语气恭敬,赵明诚一一客气回应。
隐约间,赵明诚似乎听到不远处几位低品官员的窃窃私语,顺风飘来只言片语。
“……赵学士此番远赴南海,真乃定鼎之功……”
“……还叫赵学士呢,如今该称赵枢相了……”
“……嘿?什么枢相,蒋枢相还在呢。不过……也差不了太多了。你瞧这恩宠,这实权……依我看,这位如今,虽无宰相之名,已有宰相之实,乃是……隐相啊!”
“嘘!慎言!”
声音低了下去。
赵明诚脚步未停,脸上表情也无变化,仿佛没听见一般,只是心底,却掠过一种啼笑皆非的荒诞感。
隐相?
历史上,这个称号,是属于那个擅长逢迎、掌管文书、被称为“内相”的大太监梁师成的。
没想到,自己一番折腾,竟然真把梁师成的这个名头给顶了过来?
后世如果真记载这段历史,赵明诚的隐相之名应该是逃不过了,幸臣和弄臣这两个名头,他也至少得背上一个。
赵明诚笑着摇摇头。
隐相就隐相吧。
至少,自己这个隐相,做的可是实打实的开疆拓土、富国强兵的实事。
南海的棋局已定,但天下这盘大棋,还远未到终局。
赵明诚深知,唯有继续向前,一步步走下去,才能将这个帝国,推向他所预设的那个、更强盛、也更繁荣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