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诚冷冷道。
“正因为马六甲海峡是贵国腹心之地,所以才更需我大宋强兵镇守,况且怀璧其罪,自古如此。”
“再者,罪囚李乾德的腹心之地升龙城,够坚固吗?如今呢?”
这句话,彻底浇灭了刹利眼中最后一点怒焰。
刹利环顾四周,希望得到其他国王的一点声援,哪怕是一个同情的眼神。
他是真的不想把马六甲海峡就这样拱手送人。
然而,刹利看到的是占城王迅速移开的目光,是真腊王事不关己的沉默,是其他国王深深低头,生怕引火烧身的恐惧。
在场,无人敢为他说话。
大殿死寂,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
刹利感到额头有汗渗出,手指在袖中微微颤抖。
他当然知道,宋国不是在商量,是在通知。
拒绝?李乾德的首级就在殿角。
宋国的巨舰就在港口,还有昨天那焚林的天火……
赵明诚将他的挣扎尽收眼底,语气复又缓和。
“三佛齐国王,朝廷此议,不是夺地,而是为了分担贵国防务的重压,更是巩固贵国于同盟中之特殊地位。”
“试想一下,要塞建成后,海盗绝迹,航道如砥,商船必更云集。朝廷承诺,凡海峡所征海税,每年结算后,可抽取三成,作为补偿,交付贵国。且贵国本国商船通过海峡,永久免缴海税,此其一也。”
“第二,要塞一应建造、驻军、维护之费,皆由朝廷承担,贵国无需分文,岂不比贵国独自维持巡船、清剿海盗、疲于奔命,更省心力财力?”
“第三,”赵明诚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却更显诱惑。
“您的族人,儿子,也可以优先入汴京蕃学馆读书,贵国对于我大宋,将是最特殊、最亲密的盟友。牺牲区区两处荒芜礁石之地,换得万世安稳、财源广进、天朝圣眷优隆。”
“三佛齐国王,您是明君,应该知如何抉择。”
赵明诚软硬兼施,威逼利诱。
刹利闭上眼睛,胸膛剧烈起伏。
他仿佛看到了那两座即将矗立在海峡的要塞,宋国海军的舰队指向他的王国。
他更看到了拒绝后,宋国战舰驶入海峡,砲火焚毁他的港口,天火降临他的都城……
许久,刹利睁开眼,所有的愤怒、骄傲、不甘,都已化为一片空洞的灰败。
他缓缓起身,离开座位,向着赵明诚,深深弯腰,声音干涩嘶哑。
“小王……谨遵上国旨意,三佛齐……愿献出海峡要地,供天朝筑垒驻军,共保航道……平安。”
赵明诚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亲自离座,上前虚扶。
“国王深明大义,实乃南海之福,同盟之幸!快请起,今天后,你我便是同心同德之挚友了。”
刹利被扶起,浑身力气仿佛被抽空,踉跄着退回座位,颓然坐下,瞬间像是苍老了十岁。
殿中其他国王,心中俱是凛然。
三佛齐一直以来都是南海一霸。
三佛齐在大宋面前尚且如此,他们还有什么可挣扎的?
接下来的条款,在一片近乎麻木的顺从气氛中,顺利推进。
“同盟的安全,大家一体共担。”赵明诚宣布。
“同盟成立后,我大宋水师,拥有在南海任何水域、任何盟国港口无害通过、停泊补给、驻扎演练之永备权力。”
“各盟国需指定至少一处良港,无偿提供必要泊位、仓库、营房用地。此非驻军,实乃前沿存在,快速反应,以慑外敌。”
“同时,设立‘同盟防务协调司’于升龙城,由安南都护副使张叔夜主理,各国派代表常驻,共享情报,协同步调。”
“如果遇到同盟以外的势力入侵,或盟国遭逢不可抗力之大难,视为对同盟整体之挑战,大宋有权依据盟约,采取一切必要措施,包括出兵。”
“各盟国需依据国情,提供人力、物力、财力之支持,此乃同盟铁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大宋给南海诸国的军事枷锁,就此套上。
这条约其实有点后世北约的意思,但是要比北约条款更加严苛,《南海公约》里,南海诸国对大宋只有服从的份。
“想要南海长治久安,需心意相通,文明同沐。”
接着,赵明诚谈及文教,语气温和。
“今后,各南海盟国的国都,需设‘大宋蕃学’至少一所,朝廷会派遣优秀儒师,教授汉文经典、圣贤之道。”
“教育经费,可从其所纳海税留成中拨付,朝廷亦会补贴。各国王储和贵族子弟,年满十二,需赴汴京蕃学馆留学至少一载,亲沐王化,深结盟谊。学成归国,方堪大任。此乃朝廷为各国储才之深意,亦是陛下关爱晚辈之仁心。”
控制下一代精英,继续进行洗脑,等于控制各国未来。
关于这个条款,其实南海诸国不仅不反对,反而心里松了口气。
南海诸国和辽夏一样。
他们对汉家文化求之不得,如今条款里说可以支持各国都城开办大宋蕃学,还有儒师任教,而且他们的子弟也可以去大宋留学。
他们自然是庆幸的很。
最后,赵明诚描绘起移民蓝图。
“同时,朝廷鼓励大宋百姓南下,与各国本地百姓杂居共垦,互通有无。
各盟国,务必对我大宋移民善加保护,汉夷杂处,姻亲相连,日久情深,这才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和平之基。”
这个条款是人口殖民,改变南海诸国民族结构,根植民心。
所有条款宣读、解释完毕。
赵明诚最后总结,声音充满感染力。
“诸位国王,签此公约后,贵国永绝内忧外患,海上商路畅通无阻,大宋银行、低息贷款也会随后即至。”
“而且,你们也将成为大宋皇帝陛下最亲密的盟友,享受同盟国的待遇;朝廷工匠、农师、医官,将助尔等兴修水利,改良稻种,传播医术……”
“反之,”赵明诚声音转淡,目光掠过诸王,给了他们最后声明。
“如果有哪位国王不愿入此同盟,打算自绝于南海新秩序,其商船不受保护,也不得享关税优待。”
“并且,如果因此产生内乱外患,大宋朝廷也会派水师来重整秩序的。签约,或者不签约,诸位国王,为你们的国祚绵长,为你们的子孙后代,好好考虑吧。”
这是明摆的威胁。
赵明诚说了,如果不签这个条约,哪个国家因此产生内乱外患,宋国就会直接出兵。
对于内乱外患的解释权,是在大宋这边的。
你不签约,你就是最大的外患,到时候第一个打得就是你。
沉默。长久的沉默。
然后,占城王制麻那第一个站起身,走到殿中预备好的香案前,那里已铺开《南海永济公约》的正式文本。
他提起笔,手有些抖,但最终还是用力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用印。
接着是真腊、蒲甘、丹眉流……
三佛齐国王刹利是最后一个。
他步履沉重,走到案前,盯着那墨迹未干的文书,看了许久,仿佛在看一张卖身契。
最终,他惨然一笑,提笔,落款,用印,动作缓慢,却再无犹豫。
所有国王签毕,赵明诚上前,代表大宋皇帝,用了国玺。
“礼成!”司礼官高唱。
赵明诚笑容满面:“为庆贺同盟缔结,为彰天朝神威,请诸位移步港口,观我水师,鸣放‘礼炮’,以志盛典!”
各国国王被引至白藤港码头。
三艘巍峨的楼船“镇海”、“靖海”、“平海”正泊在港中,侧舷对准一片无人的荒滩。
赵明诚挥动手中令旗。
楼船侧舷,黑洞洞的砲口猛地弹出燃烧弹!
“咚!咚咚咚——!!!”
“轰!轰轰轰——!!!”
这并不是礼炮的轰鸣。
而是燃烧弹实弹射击的震天巨响!
数十发燃烧弹呼啸着飞向荒滩,落地,爆炸,瞬间将那片滩涂化作翻滚的火海!烈焰冲天,热浪逼人,景象与昨日焚林一般无二!
各国国王在巨响和热浪中脸色发白,站立不稳。
这不是庆祝。
这是又一次警告与宣誓。
赵明诚站在码头,海风吹动他的衣袍。
他望着那片燃烧的滩涂,又望向眼前浩瀚的、如今已正式被纳入大宋体系的南海,目光深远。
《南海永济公约》,这座用交趾人的鲜血,用宋国天火威震慑、用精巧条款构筑的殖民大厦,今日,正式落成。
东南亚被殖民的历史,掀开了全新的一页。
这一页由大宋书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