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哪里快得过殿前司精锐?
那扑向他的队正动作快如闪电,一把攥住他尚未来得及完全收回的右手手腕,用力一扭!
“咔嚓!”轻微的骨节错位声伴随着陈欢杀猪般的惨叫响起!
“哎哟!我的胳膊!你……你干什么?!大胆!我是州衙仓吏头目!你竟敢……”
陈欢又痛又惊又怒,挣扎着嘶喊。
那队正冷笑不语,手上加力,陈欢顿时疼得说不出话来。
队正另一只手迅速探入陈欢右袖,用力一扯,“刺啦”一声,夹层破裂,混杂着尘土的米粒“哗啦啦”洒了一地!
同时,那截作案用的尖利竹签,也“当啷”一声掉落在青石板上,在晨光下泛着冷光。
另一边,那名过秤的仓吏也被另一名队正轻易制服,反剪双臂按倒在地,兀自挣扎叫骂。
“混账!放开我!我等奉公行事,何罪之有?!”
几乎同时,散在院外的四名“闲汉”也瞬间变脸,拔出暗藏的短棍铁尺。
几人如狼似虎般冲入院内,迅速控制住现场其他几名仓吏和有些不知所措的民夫,厉声喝道。
“钦差行辕拿人!都别动!蹲下!”
现场顿时一片混乱,惊叫声、怒骂声、呵斥声响成一片。
那名“内急”的年轻书吏此时提着裤子慌慌张张跑回来,见此情景,吓得面如土色,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陆璋已从阁楼上一跃而下,稳稳落在院中。
他大步走到被制服的陈欢面前,目光如刀,扫过地上散落的米粒和那截竹签,又看向那被做了手脚的官斛,最后定格在陈欢因疼痛和恐惧而扭曲的脸上。
“陈欢!”陆璋声如洪钟,震得陈欢耳膜嗡嗡作响,“你方才在做甚?这地上米粒,从何而来?这竹签,又是何物?!”
陈欢强忍剧痛,咬牙抵赖。
“陆……陆都头!误会!天大的误会!下吏……下吏方才见那粮袋封口似乎不严,想查看一下,不想被这莽夫扭伤了手。
这米……这米定是方才搬运时不小心洒落的,竹签……竹签是下吏平日用来挑刺的。都头明鉴啊!”
他到底是在衙门里混久了的老吏,瞬间便编出了一套说辞。
“查看封口,需要用这磨尖的竹签,从袋底刺破?”陆璋弯腰捡起竹签,在陈欢眼前晃了晃,又指了指他破裂的袖口,“你这袖子夹层,做得倒是精巧。看来,是专为‘接’粮用的?”
“这……这……”陈欢语塞,额头冷汗涔涔。
此时,那名被制服的过秤仓吏却先扛不住了,哭喊道。
“不关我事!是陈头让我在秤上做手脚的!他说新来的钦差年轻,不懂行,此时不捞,更待何时,还说……还说这是老规矩,历任赈灾都如此,只要不太过分,上面睁只眼闭只眼就过去了!都头饶命啊!”
“王二!你胡吣什么!”陈欢急怒攻心,厉声喝骂。
陆璋不理他,走到那官斛前,仔细查看,果然在提绳连接处发现了极其细微的、人为松动过的痕迹。
他冷哼一声,对那招供的仓吏道。
“你,将如何做的手脚,当众演示一遍!”
那仓吏王二为了活命,哪敢不从,在士卒的押解下,战战兢兢地走到官斛前,用颤抖的手指,在刚才的位置再次勾压了一下。
果然,称杆微微一沉,星位偏移。
“好!好一个老规矩!”陆璋怒极反笑,环视在场那些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的胥吏、民夫,最后目光如冰,钉在陈欢脸上。
“人赃并获,铁证如山!陈欢,你还有何话说?!”
陈欢面如死灰,知道再难狡辩,但仍不死心,嘶声道。
“陆都头!即便……即便下吏有错,也不过是些许损耗疏忽!何至于此?下吏在州衙当差二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你不能只听一面之词!我要见周知州!我要见王常平!”
“见周知州?见王常平?”
陆璋嗤笑一声,猛地提高音量,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本都头奉的是京西北路安抚使赵公钧令!赵公有令:贪墨灾粮,无论官职高低,无论功劳苦劳,一经查实,立拿不赦!你陈欢区区仓吏,也敢妄言规矩?也敢伸手窃夺灾民活命之粮?!来啊!”
“在!”周围士卒齐声应诺,声震屋瓦。
“将此蠹虫陈欢,及其同伙王二,还有这个(指另一名被控制的老李),一并锁拿!赃物、凶器、被篡改的官斛,悉数封存,作为证物!”陆璋命令斩钉截铁。
“押往安抚使行辕,听候赵公发落!”
“得令!”
如狼似虎的士卒立刻取出早已备好的铁链枷锁,“哗啦啦”一阵响,将面无人色、彻底瘫软的陈欢,以及哭嚎求饶的王二、老李三人,牢牢锁住。
铁链加身,终于击溃了陈欢心里的侥幸。
他双腿一软,如果不是士卒架着,早已瘫倒在地,口中喃喃,不知是悔是惧。
陆璋不再看他,对现场噤若寒蝉的众人厉声道。
“尔等都看见了!赈灾粮,乃是万千饥民活命之所系,上有天听,下有民望!谁敢伸手,这便是下场!
今日之事,尚未了结!尔等好自为之,各安本分,继续运粮!若再有差池,定惩不饶!”
说罢,他一挥手:“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