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
率领禁军,迈着整齐而沉重的步伐,出了州衙大门,朝着常平仓方向疾行而去,靴子踏地之声,如同丧钟。
周叙等人瘫软在地,面无人色,知道大势已去,只能绝望地等待着最后的审判。
约莫过了两刻钟,堂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夹杂着纷乱的脚步声与压抑的呜咽。
一名先前随陆璋去探察灾民的禁军士卒,快步上堂,对着赵明诚单膝跪地,抱拳禀报。
“启禀安抚使!陆都头让小人先回来禀报:
都头已带人控住常平仓周边,正在准备破门。
另外,遵照安抚使先前吩咐,弟兄们已将藏在城西北老君山破庙、砖窑一带的部分灾民,先行引领下山,现已带到州衙前广场候命。人数约五六百,男女老幼皆有,奄奄一息者六人。”
赵明诚眼神一凝,点了点头。
“知道了。”
他目光转向跪在地上、抖如筛糠的王谦,声音平静无波。
“王谦。”
王谦浑身一颤,几乎瘫倒,带着哭腔应道。
“下……下官在……”
“在州衙的官库之中,眼下还有多少存粮?本官是指,可供立即支用的公粮,无论粗细。”赵明诚问他。
王谦此刻哪里还敢有半分隐瞒,哭丧着脸,哆哆嗦嗦答道。
“回……回安抚使,州衙廨库……连同一些未及挪用的杂粮……大……大概还有粟米八十余石,杂豆三十余石,麦麸若干……若……若只供五六百人,省着点用,或许……或许能支撑三四日……”
他说得极其没有底气。
“三四日……”赵明诚略一沉吟,当即下令。
“曹判官,立刻以本安抚使司名义,出具文书。
让州衙仓曹,即刻从廨库中,拨出粟米二十石,杂豆十石,就在衙前广场架设大锅,熬煮稠粥,先让这五六百灾民每人吃上一碗热食。
不得克扣,不得延误,陆璋所部,分出十名禁军,现场维持秩序,监督放粮!”
“下官领命!”曹辅精神一振,立刻铺纸研墨,开始书写命令。
他笔下飞快,将拨粮数量、用途、监督人等写得清清楚楚。
跪在地上的周叙、吴明安、王谦等人。
听到赵明诚直接越过他们,动用州衙存粮赈济他们一直试图隐瞒的灾民。
心中最后一点侥幸也化为乌有,知道一切遮掩都已彻底暴露。
他们伏在地上的身躯,抖得更加厉害。
命令很快写好,用了印。
曹辅亲自拿着文书,唤来两名禁军陪同,直奔州衙仓曹而去。
赵明诚则站起身,掸了掸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对那名报信的禁军士卒道。
“前面带路,本官去仓房看看。”
“是!”
赵明诚迈步走下公案,对堂下跪伏一地的官员,看都没再多看一眼,径直向堂外走去。
州衙前广场上,很快便架起了数口大锅。
柴火噼啪,清水翻滚,粟米与杂豆的香气,对于饿了不知多久的灾民而言,无异于仙馐甘露。
尽管在禁军的维持下,秩序还算稳定。
但那一道道投向粥锅的、混合着极度渴望与麻木痛苦的眼神,那一片片压抑的啜泣声,依旧构成了一幅令人心碎的画面。
与此同时,州衙背后的常平仓区域。
陆璋已命人清开仓前空地,几名膀大腰圆的禁军士卒,手持重斧铁锤,站在那扇挂着巨大铜锁、漆皮斑驳的仓门前。
那锁,看起来确实有些锈迹,但在力士的重锤面前,显得如此脆弱可笑。
“砸!”陆璋一声令下。
“嘿!”力士吐气开声,重锤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在铜锁与门闩的结合处!
“哐当!咔嚓!”
那看似牢固的仓门巨锁,在绝对的力量下,应声而开,连带着一部分门闩也被砸得碎裂!
沉重的仓门打开后。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尘土、霉烂与空旷气息的味道,从门缝中弥漫出来。
陆璋一挥手,两名士卒上前,用力将沉重的仓门完全推开。
此时,赵明诚在禁军护卫下,也恰好来到了仓前。
曹辅安排完放粮事宜,也匆匆赶到。
三人并肩,站在那洞开的、仿佛怪兽巨口的仓门前。
陆璋侧身让开,抱拳沉声道。
“安抚使,曹判官,仓门已开!”
赵明诚微微颔首,目光沉静地望向那幽深的仓廪内部。
跪在不远处的三个地方官,他们把头伏的更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