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得此佳婿,清照也终身有依靠了,我李家在朝中,也算有了坚实的倚仗!”
李格非越想越激动,立刻吩咐。
“去,把迥儿叫来!”
不一会儿,李迥来到书房。
李格非看着他,语重心长道。
“迥儿,明诚授官的消息,你已知晓了吧?”
李迥点头,脸上带着与有荣焉的笑意。
“是,叔父,德甫兄得此殊遇,实至名归,侄儿也为他高兴。”
“不仅是高兴!”李格非正色道。
“你以后更要以明诚为楷模,见贤思齐!他文武兼资,沉稳干练,如今又得官家如此信重,未来前程不可限量。
你是他同窗,又即将成为姻亲,日后更要多与他往来,虚心请教,砥砺学问品行。
切记,不要因为他是你妹夫便失了礼数,反而要格外敬重才是!此乃你之幸,亦是我李家之幸!”
“是,叔父教诲,侄儿谨记于心。”
李迥肃然应道,他本就是个实诚人,对赵明诚也确实佩服,叔父这番话,他铭记在心。
……
然而,与赵明诚烈火烹油、鲜花着锦般的荣耀同时传来的另外两道旨意,让汴京官场感受到了赵佶的冰冷而果决。
第一道,是关于宰相章惇的诏书。
旨意措辞颇为客气。
盛赞章惇“历事三朝,勤劳王事,于新政边务,多有建树”,然“年事已高,夙夜辛劳,朕心不忍”,特加其检校太傅、开府仪同三司等崇高虚衔,命其以“使相”之尊,荣归故里颐养天年。
明眼人都看得出。
这是“光荣劝退”,是体面的流放。
这道旨意经过了向太后和曾布的认可,平稳落地。
章惇离京那天。
汴京东门外,长亭边,聚集了不少前来送行的官员士大夫。
其中不乏受过章惇提拔或与其政见相合者,也有单纯敬其风骨、哀其结局之人。
章惇一身布衣,坐在一辆朴素的青篷车上,面容似乎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但腰杆依旧挺得笔直,目光锐利如昔。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对送行众人拱了拱手,便命车夫启程。
章惇派系的官员,对这个旨意的第一感受是赵佶很仁慈,没有对章惇进行严惩或者清算。
这证明了他们作为章系官员不会被牵连,他们的心里也不由得松了口气。
而真正让朝野感到寒意刺骨、乃至心惊肉跳的,是接下来的一道诏书——关于蔡京的处置。
诏书是在一个清晨,由宫中内侍带着禁军,直接闯入蔡京府邸宣读的。
当那内侍展开诏书,用毫无感情的声音念出那些冰冷的字句时,蔡京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诏书中罗列蔡京数条罪状:
贪墨受贿,证据确凿;为不法赌坊提供庇护,纵容亲属门人横行市井;更严重的是“交结权幸,窥测宫禁,离间天家,心怀叵测”。
其中有些罪状或许有其事,但有些罪名则更像莫须有,明显是政治清算的托词。
最终旨意更是残酷:
【削去蔡京一切官身、散阶、荣誉;贬为庶民,即日押解,流放儋州;并且特别注明——“永不赦还,子孙后代,永停科举,不得叙用”。】
“永不赦还”、“永停科举”——这几乎是从重处罚的极致,断绝了蔡京本人乃至蔡京家族未来的所有政治希望。
“蔡京,接旨吧。”
宣旨的内侍合上诏书,面无表情地说道。
蔡京呆立当场,如同泥塑木雕。
他精明一世,善于揣摩,长于钻营,怎么也想不到,新帝的报复会来得如此迅猛,如此酷烈,丝毫不留余地!
儋州,海外荒僻之地,瘴疠横行,此去几乎必死!
而且祸及子孙……
他所有的野心,所有的算计,所有的经营,在这一刻,轰然倒塌,化为齑粉。
巨大的恐惧、绝望、不甘、悔恨如同滔天巨浪,瞬间将他吞没。
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瘫倒在地,再也维持不住往日的从容风度。
竟当着一众内侍、禁军和惊慌失措的家人的面,放声痛哭起来,涕泪横流,捶胸顿足,状若疯癫。
“官家!求官家开恩啊!臣知罪了!臣知罪了!求官家重惩臣一人!饶了臣的子孙吧!”
蔡京匍匐在地,以头抢地,哀嚎乞求,声音凄厉。
然而,一切都晚了。
内侍冷漠地看着他,一挥手,两名如狼似虎的禁军上前,将他从地上拖起,剥去那身象征着官职的紫色袍服,换上一身粗布囚衣,戴上枷锁。
蔡京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瘫软如泥,任由摆布,只是口中仍发出无意识的呜咽。
他被押出府门,踏上流放之路的那天,汴京城寒风凛冽。
长街两侧,围观的百姓指指点点,有幸灾乐祸,有漠然旁观。
蔡京的送别场面和章惇天差地别。
前来送行的,只有他的弟弟蔡卞一人。
蔡卞看着兄长一夜白头、形销骨立的凄惨模样,亦是泪流满面,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只是将一些银钱和衣物塞给押解差役,恳求他们路上稍微照拂兄长。
蔡京木然地看着弟弟,眼中已是一片死灰,再无半分昔日“翰林才子”的精明与神采。
章惇的“荣休”与蔡京的“严惩”,一柔一刚,一缓一急,清晰地传递出赵佶的态度和性格:
【朕是一个记仇的人】
但是将赵明诚的破格提拔与这两人的下场放在一起看。
其中的政治信号更是强烈无比:
新朝的天,已经变了,亲信者一步登天,有仇者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