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父子从李府归来,心中皆有了底。
赵挺之也问了儿子的想法,赵明诚自然对李清照印象极佳。
且赵挺之与李格非又是多年故交,门第相当,儿女般配,这桩婚事怎么看都是天作之合。
隔日,老赵就寻了个由头,再次与李格非私下会面,两人都是通透之人,三言两语便敲定了意向。
随即,赵家便请了汴京城中一位德高望重的老翰林做媒,正式向李家提亲。
于是,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
周公六礼按部就班地进行,虽因国丧未除,一切从简,但该有的礼数一样不缺,只待选定吉日,便可迎娶新妇。
赵李两家对此都颇为满意,只觉在如今这风云变幻的时局中,能结下这样一门稳妥又满意的亲事,实属难得。
……
恰在此时,宫中传来消息:官家召见赵明诚。
属于赵明诚的安排终于来了。
他换上整洁但不显张扬的常服,随着内侍进了宫。
在福宁殿,赵明诚见到了赵佶。
几天不见,赵佶似乎清瘦了些,但眼神更亮了,看起来精气神还不错,想来应该是最近太忙导致的。
“臣赵明诚,叩见官家。”
赵明诚一丝不苟地行了大礼。
“德甫!快快起来!这里又没外人,何必如此拘礼!”
赵佶从御案后站起身,几步走过来,亲手虚扶,语气里带着调侃似的抱怨。
“你再这般见外,朕可要生气了!”
赵佶故意装作板起脸,还冲旁边侍立的梁师成挤了挤眼。
“梁伴伴,你评评理?德甫如今是不是跟朕生分了!”
梁师成如今已是内侍省东头供奉官,地位非比往日,但在此刻,他脸上堆满恰到好处的笑容,连忙躬身。
“官家说笑了,赵……赵承奉这是守礼,是恭谨。”
梁师成悄悄抬眼飞快地瞥了赵明诚一下,心中紧跟赵明诚的念头更加坚定。
官家待赵公子的态度,哪是寻常君臣?分明还是潜邸那时候的至交好友,知己臂膀。
梁师成打心底决定以后一定要紧紧跟着赵明诚。
赵明诚顺势起身,微笑道。
“礼不可废,如今官家身系天下,臣更当谨守臣节。”
赵明诚话说得恭敬,但态度自然,并无谄媚惶恐。
赵佶拉着他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自己也坐回御案后,挥退了大部分侍从,只留梁师成在门口伺候。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说。
“德甫,如今,梁伴伴和高俅,朕都已安排好了。
梁伴伴现在是内侍省东头供奉官,离朕近,办事也便宜。
高俅嘛,他是潜邸里踢球最好的鞠客,人也机灵。朕让他做了三班奉职,教坊司足球所勾当公事,足球所是朕新成立的,朕让他专司给朕管理潜邸时的足球班子。”
高俅此人,本就机敏过人,精于蹴鞠。
自打在端王府接触足球以来,高俅的足球技战术水平得到了突飞猛进的提升。
如今赵佶让他继续去从事足球有关的工作,简直是把他放在了最能发挥其特长位置上。
高俅的命运轨迹,因为赵明诚的出现发生了巨大的改变,走向了一条更适合他的道路。
以后历史上不会再有高太尉了,但是很有可能会多出来个高教练。
中国足球应该有救了。
“对了,还有那个杨戬,”赵佶继续道,语气随意。
“他伺候花草有点心思,太后也说他伶俐,朕让他做了内侍省高班,专管后苑景造勾当,以后宫里要修个园子、弄个花石,就让他去办。”
接着,赵佶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盯住赵明诚,语气变得认真甚至有些急切。
“德甫,他们都有着落了,现在该说说你了,你可是朕最信重的人,潜邸之时你就是朕的臂膀,如今朕登大宝,岂能亏待于你?
朕思来想去,必须给你一个足够高的官职,才能配得上你的功劳,也能彰显你我交情!”
赵佶的语气里带着亲切。
“这样吧,德甫,你看……枢密直学士如何?或者,龙图阁待制?再不然,直接给你个中书舍人?这些都是清要之职,又近朕前,正好!”
赵佶报出的这几个官职,听得赵明诚心底直咋舌。
枢密直学士是从三品,掌顾问应对,地位尊崇;
龙图阁待制是贴职,显耀清贵;
中书舍人掌制诰,更是天子近臣,权重且前途无量。
赵明诚他爹以前就是干这个的。
但他爹可是熬了大半辈子才熬到中书舍人的。
赵明诚才多大,这就要把他爹大半辈子的路都快走完了。
赵佶说的任何一个官职,对于赵明诚这样一个年仅二十出头、仅有河湟边功和潜邸资历的年轻人来说,都堪称一步登天,烈火烹油。
但确实能看得出,赵佶这是真把赵明诚当自家兄弟,恨不得把最好的都塞给他,全然不顾及朝野观感和政治平衡。
赵明诚连忙起身,深深一揖。
“官家厚爱,臣感激涕零!然,此等超擢,臣万万不敢受!”
赵佶脸上的兴奋之色一滞,眉头蹙起,有些不悦了。
“德甫,你这是何意?莫非真要与朕生分了?以你的功劳才干,难道还当不得这些职位?”
“非是臣当不得,也不是臣与官家生分。”
赵明诚语气诚恳,目光坦然迎着赵佶。
“是因为臣视官家为知己,所以才更应该为官家考虑。
官家新登大宝,朝野瞩目,天下观望。如果骤然将臣这等潜邸旧人,擢升至如此高位,恐惹外议。
言官会弹劾官家任人唯亲,勋贵会嫉妒臣幸进骤贵,便是那些原本中立或支持陛下的朝臣,见此情形,心中也难免嘀咕,恐寒了天下士子之心。此非爱护臣,实是置臣于炉火之上,亦对官家的清誉有损。”
赵明诚见赵佶神色松动,但仍有些不甘心,便继续道。
“官家的信任,臣心领神会。
其实,臣想要的,不是高官厚禄,而是能常伴官家左右,为官家分忧解劳;
且能不惹眼,不授人以柄,安安稳稳为官家办事。官职不必显赫,但清贵近要,便于出入宫禁,参赞机务。如此,既不招摇,又能切实为官家效力,岂不胜过那些虚名高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