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佶的登基大典在国丧的肃穆中简略完成。
昭告天下,大赦罪囚,遣使告于辽国,这些事也都在礼制框架内紧锣密鼓地进行。
新朝伊始,千头万绪,其中最让赵佶感到棘手却又不得不立刻面对的,便是后宫名分问题。
皇嫂刘氏,她的性子向来有些刚硬泼辣,并不是个好相处的。
而向太后心中,始终对那位因故被废、幽居瑶华宫的哲宗元配孟氏存着怜惜与旧情。
赵佶被夹在两位长辈(一位是向太后,一位是寡嫂)之间,十分为难。
最终,在向太后的默许与自身权衡下,赵佶下诏尊刘氏为元符皇后,居崇恩宫。
同时,为抚慰向太后并彰显仁德,恢复孟氏皇后位号,尊为元祐皇后,迎回宫中别殿奉养。
这道诏书既照顾了现实,也顾及了礼法与情感,算是暂时平衡了后宫可能出现的波澜。
除了这些“家事”,赵佶要学习的实在太多。
登基礼仪、朝会流程、奏章格式、乃至日常起居注的规矩……每一项都繁琐复杂。
赵佶虽聪慧,但突然被放到这个至高无上的位置,面对如山如海的规矩和无数双审视的眼睛,仍觉头大如斗。
最近,他每天都在文德殿、垂拱殿、崇政殿之间穿梭,聆听讲读官讲解经史治国之道,接见宰执熟悉政务,忙得脚不沾地,暂时没有机会封赏潜邸旧人。
……
赵明诚这边比赵佶安逸多了。
他最近乐得清闲,除了偶尔去铺子转转,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家里练球,看书,写字,或是去太学露个面,维持着“潜心备考”的姿态。
这天,赵挺之下朝回府,很快将赵明诚唤到书房。
“明诚,明日休沐,为父已与你李伯父约好,过府拜访,你也一同去。”赵挺之开门见山道。
赵明诚心中微动,隐约猜到了老爹的意思,面上却平静如常。
“是,孩儿自当随父亲前往,聆听李伯父教诲。”
赵挺之看了儿子一眼,见他神色坦然,心中稍安,索性挑明说了。
“明诚,你年纪也不小了,是该考虑婚配了,李员外郎家学渊源,李家的清照姑娘才名在外,品貌俱佳。此次拜访,除了叙旧,也是想让你们年轻人见见面,你心中有数即可,届时言行需得体,莫要失礼。”
李清照,这个与他已有“词画”往来却未曾谋面的奇女子。
终于要以相亲这种传统而又直接的方式和她见面了。
赵明诚躬身道:“父亲放心,儿子知晓分寸。”
翌日,赵家父子乘车来到了李格非府上。
李府虽不及赵府显赫,但庭院清幽,陈设雅致,处处透着书香门第的气息。
李格非早已在花厅等候,见赵挺之父子到来,热情迎入。
寒暄落座,话题自然从近日朝局开始。
李格非身为礼部员外郎,又身处汴京,对这场突如其来的权力更迭感受尤为深刻。他捻着胡须,叹道。
“大变突至,幸好太后圣明,宰辅协力,朝局方能平稳过渡。只是新君初立,百事待举,未来朝堂,恐怕仍有波澜。”
赵挺之点头:“文叔所言甚是。如今首要,在于安定人心,平稳交接。幸而太后坐镇,曾枢相等人老成谋国,当无大碍。”
赵挺之的话中隐隐点出曾布的重要性,也是向李格非暗示赵家与曾布一系的紧密关系。
李格非自然听得懂,目光不由得转向一直安静聆听的赵明诚,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与好奇。
“明诚贤侄,你前番随扈迎立,居中协调,井井有条,老夫虽未亲见,亦有所闻。
贤侄年纪轻轻,便能在如此大事中从容应对,实属难得。不知贤侄接下来有何打算?是继续在太学进益,还是……”
李格非话未说尽,但意思很明显:新皇登基,潜邸旧人必然重用,赵明诚前程如何安排?
赵明诚放下茶盏,姿态恭敬,语气平和。
“李伯父过誉了,那天,小侄不过是尽些微末之力,不敢称功。
至于以后,小侄觉得,根基仍需扎实。正月的太学公试临近了,小侄打算摒除杂务,专心备考,争取能取得一个过得去的名次,也算不枉太学生之名。”
李格非听了,连连颔首。
“好,好!不骄不躁,不忘根本,这才是正理,以贤侄之才,公试夺魁亦非难事。”
赵明诚话虽然这么说,但是他心中却如明镜一般。
公试?名次?
这只是他的托辞而已。
以他对赵佶的了解,还有他和赵佶的关系。
赵佶怎么可能有耐心等他按部就班走完科举流程,再慢慢从底层官员做起?
召见,擢升,恐怕就是这几天的事了。
赵明诚当然不会把这些心思表露出来,此刻在李格非面前,他仍然是一个勤奋好学、谦逊知礼的晚辈。
三人又闲聊了些经史文章、金石书画,气氛颇为融洽。
李格非对赵明诚的学识谈吐愈发满意,赵挺之看在眼里,心中也为儿子的表现高兴。